肖战发现,王一博最近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饭照样吃,药照样敷,话照样少,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比如现在。
肖战蹲在院子里择菜,余光瞥见东屋的窗户后面有个人影。他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干活。那人影站了一会儿,消失了。
过了一刻钟,他又瞥见那个人影。
肖战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人,到底在看什么?
自打那天从镇上回来,王一博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眼神不再那么冷了。有时候肖战端饭进去,会发现那人正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看到他进来,又飞快移开视线。
更离谱的是,这人居然开始提要求了。
“今天的粥太稀。”
“药太烫。”
“屋里冷。”
肖战一一应着,心里却觉得好笑。刚开始那个冷得像冰坨子一样的人,现在居然学会挑三拣四了?
不过,他乐见其成。
有要求,说明有期待。有期待,说明有活气。
这人,总算开始想活下去了。
腊月二十,下了一场大雪。
雪从傍晚开始下,越下越大,到夜里已经积了半尺厚。肖战把西屋的窗户堵严实,裹着薄被缩在床上,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这破屋子,墙薄窗漏,根本挡不住寒气。他想着等雪停了得再糊一层窗户纸,再弄点干草把墙缝塞上,不然这冬天真没法过。
正想着,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肖战一愣,赶紧披上衣服跑出去。
推开东屋的门,他看到王一博摔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你干什么!”肖战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跑过去扶他,“摔着没有?伤到哪了?”
王一博咬着牙,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狼狈。
肖战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扶回床上。这人看着瘦,分量却不轻,他差点闪了腰。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喘着气问,“不是说了别自己下床吗?”
王一博别过脸去,耳尖有些红。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空碗——那是他睡前送来的热水。
他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这人,是想自己去倒水?
“你……”肖战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气又酸,“你想喝水喊我一声就行了,干什么自己折腾?”
王一博闷声说:“你睡了。”
“睡了也能喊醒!”
“天冷。”
肖战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这人,是怕他冷,所以不肯喊他?
屋里沉默了。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棂上。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肖战叹了口气,走过去重新倒了一碗热水,递到王一博手里。
“喝吧。”
王一博接过碗,低头慢慢喝着。
肖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他。烛光下,这人的侧脸没那么冷了,反而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和……脆弱。
他忽然想起周大山说的话: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开朗得很。
三年前,这人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年轻人吧?打猎、交友、喝酒,活得肆意潇洒。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的腿,也夺走了他的一切。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一个人躺在这间屋子里,没人说话,没人陪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肖战忽然有些心疼。
不是同情,是心疼。心疼那个被困在这具躯体里的灵魂,心疼那个被世界遗忘的年轻人。
“以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想喝水就喊我。不管什么时候,喊我一声,我就来。”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不嫌麻烦?”他问。
肖战摇摇头。
“不嫌。”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水。
喝完,他把碗递给肖战,忽然说:“今晚……别走了。”
肖战一愣。
王一博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西屋太冷,会冻病。”
肖战看了看这间屋子。东屋比西屋暖和些,但也有限。不过,两个人挤在一起,确实比一个人扛着强。
他没矫情,点了点头:“行。”
他去西屋把被子抱过来,在王一博床边打了个地铺。被子太薄,他在地上垫了一层干草,勉强能隔点寒气。
躺下后,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肖战盯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想着明天的活计。雪停了得扫雪,得去镇上买窗户纸,得给菜苗保暖……
“肖战。”
黑暗中,忽然传来王一博的声音。
“嗯?”
沉默。
良久,王一博才开口:“你……为什么会来?”
肖战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王一博的声音有些艰涩,“你一个哥儿,有手有脚,会种地会看病,就算嫁人也能嫁个好人家。为什么……会嫁给我这种废物?”
肖战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王一博不是傻子,这些天他做的事,他说的那些话,都超出了普通夫郎该有的范畴。
他想了想,开口说:“因为我没地方去。”
王一博没说话。
“我爹娘死得早,家产被大伯一家占了,我从小就被赶到柴房里住。”肖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把我嫁给你,收了二两银子,连身像样的嫁衣都没给。”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肖战笑了,笑声里有淡淡的讽刺,“跑哪去?我一个哥儿,无亲无故,跑出去不是被人拐卖就是饿死。至少在这里,有屋子住,有饭吃,还有个……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王一博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不恨?”
“恨什么?”
“恨我。恨这桩婚事。”
肖战想了想,摇摇头:“不恨。你也是被逼的。”
黑暗中,他听到王一博深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是被逼的?”
“周大哥说的。”肖战翻了个身,面向床的方向,“他说你原本不同意,是你那些兄弟逼着你答应的,说你得有人照顾。”
王一博没说话。
“再说了,”肖战继续说,“你要是真想娶,也不会连拜堂都不出现。”
沉默。
然后,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是肖战第一次听到王一博笑。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王一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废话。”肖战打了个哈欠,“睡了,明天还得扫雪。”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又传来王一博的声音:“肖战。”
“嗯?”
“那个……地铺冷吗?”
肖战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他勾了勾嘴角,故意说:“冷啊,快冻死了。”
沉默。
然后,他听到王一博说:“那……你要不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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