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谢临靠在公寓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新闻推送刚跳出来:一段模糊视频即将在早高峰时段引爆热搜,标题预埋了“耍大牌”“摔道具”“辱骂老演员”几个关键词。
他没点开。
他知道那视频是真的——三天前综艺后台,他确实弯腰搬过一堆木箱,动作急了些,箱子砸地发出闷响。当时没人说话,导演只拍了拍他肩膀说“辛苦”,摄像组也没喊停。可现在这画面一旦被剪辑,配上字幕和音效,就成了“新人傲慢失控”的铁证。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写字楼顶层还亮着一盏灯,是秦砚办公室的方向。他想起昨晚离开时,那人坐在桌后,手指搭在键盘上,眼神没离开过屏幕,像在等什么消息。
手机震动。
不是苏棠,也不是工作室群。是林深发来的链接,附言:“别点,已经失效。”
谢临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两秒,回了个“嗯”。他没问为什么失效,也没追问谁动的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明白,有些危机不是靠澄清能解决的,而是有人在风暴还没成型时,就已经把风眼掐灭了。
同一时间,秦砚正坐在车里穿过高架桥。晨雾未散,路面泛着湿气。林深坐在副驾,手里拿着平板,刚刷新完舆情报告。
“周慕白那边炸了。”林深说着,把平板转向秦砚,“水军刚铺出去三波转发,原视频就被平台下架了。所有镜像链接全部404,连缓存都清得干干净净。”
秦砚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前方车流上。
“你找的是谁?”林深转过头看他,“那位老戏骨几十年没发过微博,连粉丝都说他不用智能手机。结果今早六点整,他账号突然更新一条博文,就一句话:‘这孩子当时是在帮我搬道具,哪来的耍大牌?’底下还带了张合影——是你当年在片场给他递拐杖的照片。”
秦砚终于侧过脸:“他一直记得谢临。”
“记得?”林深笑了,“他连谢临名字都没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一句‘这孩子’,比发一万字声明都有力。”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联系他的?”
“林远发声当晚。”秦砚收回视线,声音平静,“我知道他们不会只用一种方式打人。”
林深靠向椅背,吹了声口哨:“所以你一边让技术组追数据链,一边亲自打电话给一个退圈二十年的老前辈?你这私交,怕是连总统都能请动吧?”
秦砚没接这话。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昨夜发送成功的邮件回执,收件人是那位老戏骨的私人助理。附件是一段未公开的采访录像片段,拍摄于十年前,内容是谢临在剧组休息间隙主动帮老人整理戏服,蹲在地上一条一条抚平褶皱,一句话没说,动作却极轻。
那是秦砚让人从资料库调出来的。
他知道有些人,不在乎钱,不在乎势,只在乎“有没有人还记得规矩”。
车内安静下来。广播切换到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念着今日文娱快讯:“……原定今日发布的某艺人负面视频突遭平台删除,知情人士称系涉事当事人德高望重的前辈出面澄清,目前相关话题已被屏蔽处理……”
林深关掉广播,扭头看向窗外。天光渐亮,街道开始热闹起来。一辆快递三轮车驶过,车斗里堆满包裹,最上面那个写着“影视基地-道具组”。
“你觉得他们还会再试?”他问。
“会。”秦砚说,“只要谢临还在往上走,就会有人想把他拉下来。”
“那你准备一直挡在他前面?”
秦砚没答。他只是将手机锁屏,放进外套内袋,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不能碰坏的东西。
与此同时,谢临收到了第三条消息。
来自秦砚,只有一个字:“松。”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没事了”,不是“安全了”,也不是“别担心”。只是一个“松”字,像提醒他该喘口气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面朝下放在茶几上。起身走进厨房,烧水泡茶。茶叶落进壶底时发出细微声响,水汽升腾,模糊了玻璃杯壁。他忽然想起昨天排练结束时,自己蹲在地上系鞋带,抬头看见秦砚站在台阶上,没走,也没叫他,只是静静看着,直到他站起来才转身离开。
那时他以为对方只是顺路。
现在他觉得,也许不是。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林深走进秦氏影视大楼,迎面撞见法务部的人抱着文件往外走。他随口问了一句,对方低声说:“周慕白名下那个空壳公司账户被冻结了,理由是涉嫌虚假宣传和诱导舆论。通知是从市场监管局直接下来的,不是我们动的手。”
林深挑眉:“真不是我们?”
对方摇头:“查不到关联路径。但听说,批文上有个人签字——十年前评过‘年度最具社会责任感艺人’的那个老评委。”
他笑了笑,没再多问,径直走向电梯。
顶层办公室门开着,秦砚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听见脚步声,他偏头示意林深进来。
“谢临那边怎么样?”林深压低声音。
“在练舞。”秦砚说完,对着电话补充了一句,“好,我知道了,辛苦您。”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腕间的牛皮手绳蹭过金属边沿,发出轻微摩擦声。
林深看着那根手绳,忽然说:“你其实没必要做这么多。他现在也扛得住。”
秦砚坐下,拿起桌上的行程单翻了一页:“我知道他扛得住。但我更知道,有些伤,哪怕扛住了,也会留下疤。”
林深没再说话。他知道秦砚说的不是身体上的疤。
是那种别人看不见、只有深夜翻身时才会隐隐作痛的旧伤。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谢临走出排练厅,汗水浸透了T恤后背。助理递上毛巾和水,他擦了把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热搜前十空荡荡的,没有他的名字,也没有任何相关词条。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刺眼,云层薄得几乎透明。他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院子里晒被子,每次暴雨将至,外婆都会说:“你看那云,轻得像假的一样,其实是风在藏力气。”
现在他也感觉到了那种“藏着力气”的静。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秦砚发来的照片——一张外卖订单截图,备注栏写着:“多加一份米饭,他知道饿了。”
谢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也没回复。他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抬脚往停车场走。
车子启动时,电台自动播放昨日存下的歌单。第一首是许巍的老歌,唱到一半,信号跳了一下,短暂静默后,音乐重新响起。
他伸手调了调音量,目光落在副驾座位上。那里本该放个包,此刻却空着。
但他没有去填它。
车子汇入主路,朝着城市中心驶去。街边广告牌换了一幅新海报,是《心跳时刻》综艺的庆功宣传图,他和秦砚并肩站在舞台边缘,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轮廓先伸出去的。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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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