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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傻爹

书名:缱绻 作者:阿拉滋滋 本章字数:8230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下午五点半,龚俊就从医院出来了。

  其实他今天没什么事,最后一台手术四点就结束了,之后的一个半小时他都在办公室里坐着,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什么都看不进去。

  走的时候护士站的小周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脚步匆匆地往电梯走。

  小周看着他背影,在群里发了一条:

  【周周不吃鱼】:报——龚主任今天五点三十五分就下班了!提前下班!

  【心外小陈】:???他不是工作狂吗?

  【麻醉科小刘】:可能有急事吧

  【周周不吃鱼】:什么急事能让工作狂提前下班?我合理怀疑是去约会

  【心外小陈】:和谁?

  【周周不吃鱼】:不知道,但肯定是和人

  群里又开始新一轮的猜测,小刘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一些事,但她答应过张主任,什么都不说。

  六点整,龚俊把车停在张哲瀚家楼下。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把衬衫领子拽了拽,确定自己看起来还算得体,才推门下车。

  后备箱里有一个袋子,是他中午抽空去超市买的。一袋水果,一箱牛奶,还有一些孕妇能吃的零食。他不知道该买什么,上网查了半天,最后选了这几样。

  拎着袋子上楼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手心有点出汗。

  明明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早晚都来,这条路走了不下六十遍,这栋楼的门禁卡他都混熟了——第一次送张哲瀚回来的时候,他还没卡,在单元门口等着别人开门才能进。后来门卫大爷都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就直接开门,还会问一句“又来送饭啊”。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张哲瀚请他来的。

  不是他主动送的,是张哲瀚亲口说的“来我家吃饭吧”。

  龚俊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张哲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

  “嗯。”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龚俊走进去,把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

  张哲瀚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这是什么?”

  “水果,牛奶,”龚俊顿了顿,“还有一些零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张哲瀚没说话,弯腰把袋子拎起来,放到厨房去了。

  龚俊换了鞋,站在客厅里,有点拘谨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来张哲瀚家。

  十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没到这个程度。那时候异地,见面都是在外面,开房,吃饭,看电影,从来没过夜,更没去过对方家。后来分手了,就更不可能了。

  这十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张哲瀚的家是什么样子。现在终于看见了,和他想象的差不多——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个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扔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遥控器。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风吹进来,轻轻晃着。

  厨房里传来水声,张哲瀚在洗东西。

  龚俊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张哲瀚背对着他,正在洗菜。他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勒出一截腰线。

  那条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龚俊看着那条围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张哲瀚头也不回地问。

  “没什么。”龚俊说,“围裙挺可爱的。”

  张哲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沉默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洗菜。

  “我妈买的,”他说,“非让我用。”

  龚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张哲瀚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厨房不大,张哲瀚一个人在里面刚刚好,他站在门口就显得有点挤。但他没进去,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系着卡通猫围裙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十年了。

  他等了这个背影十年。

  “你今天准备做什么?”他问。

  “水煮鱼,”张哲瀚说,“还有一个玉米排骨汤。”

  龚俊愣了一下。

  水煮鱼?

  “你不是不吃辣吗?”他问。

  张哲瀚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那是以前,”他说,声音淡淡的,“现在想吃点有味道的。”

  龚俊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孕妇的口味会变,喜欢吃酸的辣的。但他也知道,张哲瀚以前是一点辣都不能吃的,吃火锅都要清汤锅,沾一点辣就嘴唇发红、满头大汗。

  现在却要给他做水煮鱼。

  “要不要我帮忙?”他问。

  “不用,”张哲瀚头也不回,“你坐着等就行。”

  龚俊没走。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就那么看着。

  张哲瀚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起刀落,土豆片切得薄厚均匀。炒菜的时候火开得很大,油锅刺啦一声,他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挡了挡脸。

  那个动作让龚俊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们在出租屋里做饭,也是这样,张哲瀚炒菜,他在旁边打下手。张哲瀚怕油溅,每次倒菜的时候都要往后躲一下,他就站旁边笑他,笑完再把他拉到身后,自己上手炒。

  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二十出头,穷得叮当响,租的房子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用电磁炉炒菜都能炒出满屋子油烟。但那时候的每一顿饭,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想什么呢?”张哲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龚俊回过神,发现张哲瀚正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想起以前的事。”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问是什么事,低下头继续炒菜。

  但龚俊注意到,他的耳朵有点红。

  水煮鱼做好,玉米排骨汤也炖好了,张哲瀚把菜端上桌,又盛了两碗饭。

  龚俊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一大盆红彤彤的水煮鱼,上面漂着一层辣椒和花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尝尝。”张哲瀚说,夹了一筷子鱼片放进他碗里。

  龚俊低头看了看那片鱼,又抬头看了看张哲瀚。

  张哲瀚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喝汤,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

  龚俊夹起鱼片,放进嘴里。

  辣。

  真的很辣。

  辣得他眼眶都有点发酸。

  但他没停,又夹了一筷子,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

  “不辣吗?”

  “辣。”龚俊说,眼眶还有点红,“好吃。”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低头继续喝汤。

  龚俊一边吃鱼一边看他。

  他喝汤的时候,低头吹着热气,嘴唇轻轻抿着,喉结微微滚动。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出去,轻轻巧巧地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然后微微眯了眯眼。

  那个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龚俊知道,那鱼对他来说太辣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偶尔喝口汤压一压。

  “你别勉强,”龚俊说,“吃不了就别吃了。”

  “谁说我吃不了?”张哲瀚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我做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龚俊没说话。

  他看着张哲瀚把那块鱼肉咽下去,然后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

  他的嘴唇被辣得有点红,比平时更红。

  龚俊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吃鱼。

  吃完饭,龚俊主动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

  张哲瀚没跟他抢,就坐在客厅里,抱着那个北极熊保温杯,一口一口地喝着红枣茶。

  厨房里传来水声,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龚俊偶尔哼两句的歌。

  他听着那些声音,靠在沙发上,慢慢弯了弯嘴角。

  这感觉,好像也不赖。

  龚俊洗完碗出来,看见张哲瀚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着了。

  他走过去,轻轻叫了他一声。

  张哲瀚睁开眼,看着他。

  “碗洗好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龚俊说,“你困了?去床上睡。”

  张哲瀚摇了摇头:“不困,就是有点累。”

  龚俊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心里有点疼。

  这一个月他天天送饭,知道张哲瀚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到医院,晚上有时候还要加班。怀孕的人本来就容易累,他还这么拼。

  “今天做了几台手术?”他问。

  “两台,”张哲瀚说,“下午那个做了三个多小时。”

  龚俊皱了下眉。

  “三个多小时站着,不累吗?”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说:你说呢?

  龚俊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以后,”他说,“手术时间太长的,你跟护士说一声,让她们给你搬个凳子。”

  张哲瀚愣了一下。

  “手术间里搬凳子?”

  “嗯,”龚俊说,“坐着麻醉不行吗?又不是非要站着。”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龚主任,”他说,“你这是教我偷懒?”

  “不是偷懒,”龚俊说,“是照顾自己。”

  张哲瀚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龚俊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冲动。

  他想靠过去,想把他揽进怀里,想亲亲他的额头,想告诉他这十年他有多想他。

  但他没有。

  他就坐在那儿,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看着他。

  “你今天,”张哲瀚突然开口,“怎么这么老实?”

  龚俊愣了一下。

  “什么?”

  “以前这时候,”张哲瀚说,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你不是应该靠过来了吗?”

  龚俊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让我靠过来?”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龚俊慢慢往他那边挪了挪。

  他挪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直到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张哲瀚没躲。

  他就那么靠着沙发,任由龚俊的肩膀抵着他的。

  龚俊侧过头,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两把小扇子。嘴唇还有点红,是被辣椒辣过的痕迹。

  龚俊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叫了一声:“瀚瀚。”

  张哲瀚没睁眼,但睫毛颤了一下。

  “嗯?”

  “谢谢你请我来吃饭。”

  张哲瀚沉默了一会儿。

  “谢什么,”他说,声音很轻,“是我让你来的。”

  “嗯,”龚俊说,“但还是想谢谢你。”

  张哲瀚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很近,很近。

  近到龚俊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你……”张哲瀚开口,想说点什么。

  但龚俊没让他说完。

  他微微倾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张哲瀚僵住了。

  龚俊退开一点,看着他。

  “晚安。”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张哲瀚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直到门快关上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龚俊!”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张哲瀚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龚俊站在楼道里,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

  张哲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早上,馄饨。”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明天早上,馄饨。”

  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路上小心。”

  龚俊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知道了。”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他看见张哲瀚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龚俊准时出现在楼梯间。

  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清汤馄饨。

  七点五十五分,防火门被推开,张哲瀚走出来。

  他今天气色不错,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睛也比昨天有神。

  “早。”龚俊把袋子递过去。

  张哲瀚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馄饨,清汤,上面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

  他满意地点点头,拎着袋子往电梯走。

  龚俊跟上去。

  电梯里,张哲瀚突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龚俊愣了一下。

  这是张哲瀚第一次主动问他私人问题。

  “还行,”他说,“你呢?”

  “也还行。”

  然后就没了。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张哲瀚走出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晚上,”他说,头也不回,“不用送了。”

  龚俊心里一紧。

  “为什么?”

  “不是不让你来,”张哲瀚说,还是没回头,“是我今天值夜班。”

  龚俊松了一口气。

  “那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八点,”张哲瀚说,“馄饨。”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龚俊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笑了。

  值夜班,还惦记着馄饨。

  这是真的开始接纳他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龚俊依旧每天早晚接送,早上送早饭,晚上送晚饭。张哲瀚依旧每天接过去,有时候说声谢谢,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但龚俊知道,他在一点点变化。

  以前张哲瀚接保温袋的时候,眼神总是飘的,不怎么看他。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会看着他,接过去的时候会看他一眼,说谢谢的时候也会看他一眼。

  以前张哲瀚从来不主动给他发消息。现在偶尔会发,有时候是“明天想吃酸的”,有时候是“今天太累,早点来接”,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他拍的晚饭,红烧肉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盒子。

  以前张哲瀚从来不让他进门。现在偶尔会让,特别是周末,他会说“今天做了饭,来吃吧”。龚俊每次都会去,帮忙洗菜、切菜、洗碗,然后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和他聊聊天,看看电视。

  他靠在张哲瀚肩膀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开始只是肩膀碰肩膀。后来是他靠过去,张哲瀚没躲。再后来是张哲瀚累了的时候,会主动靠在他身上。

  每次张哲瀚靠过来的时候,龚俊都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会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惊动他。有时候张哲瀚靠久了,会睡着,呼吸变得又轻又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一下。

  每次他亲完,张哲瀚的睫毛都会颤一颤。

  但他从来不睁眼,也不说话。

  龚俊知道他醒着,但他不戳穿。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但有一件事,龚俊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张哲瀚的肚子。

  按理说,怀孕快三个月了,应该有点显怀了。可是张哲瀚的肚子,还是平的。

  一开始他以为是冬天穿得多,看不出来。可后来有一次,他在手术室里看见张哲瀚——穿着单层的手术服,腰身清清楚楚地露出来——还是平的。

  一点弧度都没有。

  他当时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后来他又观察了几次。

  早上送饭的时候,张哲瀚穿着宽松的卫衣,看不出来。晚上接他的时候,他穿着大衣,也看不出来。但有一次周末,他去张哲瀚家,张哲瀚穿着一件不算宽松的T恤,在厨房里做饭。

  他还是看了一眼。

  平的。

  真的平的。

  龚俊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的腰看了好几秒。

  张哲瀚感觉到了,回过头,皱着眉看他。

  “看什么?”

  龚俊回过神来,移开视线。

  “没什么。”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做饭。

  但龚俊心里开始犯嘀咕。

  三个月,应该显怀了吧?

  他上网查过,说三个月的时候子宫会变大,小腹会微微隆起。可张哲瀚的肚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想问,但又不敢问。

  他怕一问,张哲瀚会觉得他在意这个。他不在意的,他真的不在意的,不管那个孩子怎么样,他都会负责,都会照顾他们。但他怕万一真的有什么问题,张哲瀚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他决定再观察观察。

  又过了两周。

  张哲瀚的肚子,还是平的。

  这下龚俊真的坐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送张哲瀚回家,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张哲瀚靠在他身上,半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龚俊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平坦的小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瀚瀚…”他轻声叫了一声。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张哲瀚睁开眼,看着他。

  “什么问题?”

  龚俊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最近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张哲瀚愣了一下。

  “检查什么?”

  “就是……产检。”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直身体,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你什么意思?”

  龚俊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慌。

  “我没别的意思,”他赶紧说,“就是……你的肚子……好像一直没变大,我有点担心……”

  张哲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点……他想笑又忍住的意思。

  “龚俊,”他说,“你是不是傻?”

  龚俊愣住了。

  张哲瀚叹了口气,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三个月,”他说,“你告诉我,三个月能有多大?”

  龚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我上网查过,”龚俊小声说,“说三个月会微微隆起。”

  “你还上网查过?”张哲瀚挑眉。

  “……嗯。”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往他那边靠了靠。

  “过来。”他说。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往他那边挪了挪。

  张哲瀚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感觉到了吗?”

  龚俊的手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掌心下是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张哲瀚的体温,还有那一层……

  平的。

  还是平的。

  “没有…”他老实说。

  张哲瀚又叹了口气。

  “三个月,”他说,“子宫才刚出盆腔,能摸到什么?你以为是吹气球呢,一个月吹一个?”

  龚俊:“………”

  “再说了,”张哲瀚把手收回来,靠在沙发上,“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有的人显怀早,有的人显怀晚。我本来就瘦,肚子又紧,显怀晚很正常。”

  龚俊听着他说话,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真的没事?”

  “没事。”张哲瀚说,“上周刚做的B超,好得很…”

  龚俊愣了一下。

  “上周做的?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张哲瀚看了他一眼,“你又不能进去看。”

  “我可以陪你去啊!”

  “陪我?”张哲瀚挑眉,“你怎么陪?挂个号,然后说‘我是孩子他爸,我要进去’?”

  龚俊被他问住了。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又弯了弯。

  “行了,”他说,“别瞎担心。有事我会告诉你。”

  龚俊点点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下次产检什么时候?”

  “下个月。”

  “我陪你去。”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龚俊心里一松,慢慢靠过去,又把他揽进怀里。

  张哲瀚没躲,就那么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龚俊。”

  “嗯?”

  “你刚才那个样子,”他说,“像极了傻爹。”

  龚俊:“………”

  张哲瀚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像是睡着了。

  龚俊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傻爹就傻爹吧,反正我是你孩子的爹。”

  张哲瀚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也没说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第二天,心外科和麻醉科的八卦群又炸了。

  起因是小周在走廊里看见龚俊和张哲瀚一起等电梯。

  这本来没什么,他们经常一起等电梯。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小周发现,龚俊的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一个是他平时拎的那个银灰色的,还有一个是新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猪。

  【周周不吃鱼】:报——今早八点整,龚主任拎着两个保温袋出现在电梯口,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粉色的卡通猪!

  【心外小陈】:???粉色卡通猪?

  【麻醉科小刘】:………

  【心外大李】:送给谁的?

  【周周不吃鱼】:还能送给谁,张主任啊!我看见他把那个粉色的递给张主任了!

  【麻醉科小刘】:………

  【心外小陈】: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龚主任每天给张主任送饭?

  【心外大李】:送了快两个月了吧

  【麻醉科小张小】:两个月?!我怎么不知道?

  【周周不吃鱼】:你刚来,不知道正常。我从去年冬天就发现了,每天早上龚主任都在楼梯间等张主任,手里拎着保温袋

  【心外小陈】:所以他们是……?

  【麻醉科小刘】:……我什么都没说

  【周周不吃鱼】:小刘你肯定知道什么!快说!

  【麻醉科小刘】: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群里又开始新一轮的猜测和追问,小刘看着那些消息,头疼得不行。

  她知道一些事,但她答应过张主任,什么都不说。

  可是现在,那个粉色卡通猪保温袋……

  她想起上周张主任在办公室里吃红烧肉的样子,想起他最近气色越来越好,想起他偶尔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她默默在群里发了一条:

  【麻醉科小刘】: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们猜的,可能有点道理。

  群里瞬间炸得更厉害了。

  小刘关掉手机,叹了口气。

  龚主任,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当天下午,有一台联合手术。

  张哲瀚刷完手走进手术间的时候,发现龚俊已经在主刀位置站好了。

  他走过去,开始做麻醉准备。

  手术过程中,一切正常。

  张哲瀚报数据,龚俊回应,两个人的配合和以前一样默契。唯一的区别是,龚俊看他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看,是那种带着一点笑意的看,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张哲瀚感觉到了,但他装作没感觉到。

  手术结束,病人送走,张哲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龚俊叫住他。

  “等等。”

  张哲瀚停下来。

  龚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东西。

  是一个保温杯,还是那个银灰色的北极熊杯子。

  “红枣茶,”他说,“刚泡的,趁热喝。”

  张哲瀚接过来,看着他。

  “你今天,”他说,“心情很好?”

  龚俊愣了一下。

  “看得出来?”

  “嗯。”张哲瀚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龚俊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起昨晚的事。”

  张哲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龚俊说的是什么事。

  昨晚的事,他也记得很清楚。

  龚俊那个傻乎乎的样子,问他肚子怎么没变大,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去,然后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当时是故意逗他的。

  就是想看看他那个样子。

  结果他真的上当了。

  张哲瀚移开视线,假装在整理东西。

  “昨晚什么事?”他问,声音淡淡的,“不记得了。”

  龚俊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不记得就算了,”他说,“我记得就行。”

  张哲瀚懒得理他,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明天早上,”他说,“想吃小笼包。”

  龚俊愣了一下。

  “小笼包?不是馄饨了?”

  “换换口味,”张哲瀚说,“天天吃,腻了。”

  龚俊看着他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他说,“明天早上,小笼包。”

  张哲瀚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刚好被龚俊看见。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笑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龚俊】:明天早上七点五十,小笼包,配紫菜蛋花汤。

  对面没回。

  但他知道,他看见了。

  而且他知道,明天早上七点五十,那个楼梯间的防火门,一定会准时推开。

  那个人会走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保温袋,然后和他一起等电梯。

  电梯里,他们可能会说几句话,可能什么都不说。但不管说不说话,他都会站在他身边,很近,很近。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消毒水味道里混着的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那是他洗发水的味道。

  十年前就是这个味道。

  十年后,还是这个味道。

  龚俊站在手术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笑了一下。

  瀚瀚,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接下来的日子,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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