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特意叮嘱小桃，宫里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来报，他也好随时抽身回宫。

　　这些日子，他一直对外宣称抱病在身，不便见人。

　　又特意寻了两个身形与自己相近的宫女，让她们扮作自己和小桃的模样，在殿内应付日常巡查，他这才敢放心出宫，在宫外摆摊挣钱糊口。

　　可这天，小桃却一路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脸色都变了。

　　“公子，宫里出状况了！”

　　“皇后娘娘听说您连日抱病，执意要亲自过来探望您！”

　　肖战心头一紧，只道一声糟了。

　　万幸那两个宫女机灵，临危不乱，一唱一和，硬是凭着一套说辞，把皇后一行人稳稳当当地瞒了过去，没让对方看出半分破绽。

　　得知消息，肖战也明白，自己是时候回宫一趟了。

　　只是他在外奔波这些天，作息饮食都不规律，肤色反倒比以往白净了些，若是就这么回去，极易惹人怀疑。

　　他当即取来自己早早就调好的黑泥露，对着镜子细细抹在脸上，硬生生把一张脸涂得暗沉蜡黄，与往日那副病弱模样一般无二。

　　收拾妥当，他才跟着小桃悄悄往宫里赶。

　　路过宫门时，他不动声色地塞了些碎银给值守的侍卫，两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混回了自己的宫院。

　　这几日在外操劳，他着实瘦了一圈，身形一单薄，便极易露馅。

　　肖战回房后，立刻往自己的衣袍内侧悄悄塞了好些棉花，将腰身、肩背都撑得圆润起来，远远看去，依旧是那副臃肿孱弱的样子，半点看不出在外奔波的痕迹。

　　一切安排妥当，他才缓缓躺回床榻，闭上眼，静待接下来的风波。

　　肖战刚将锦被拉至胸口，院门外便已传来环佩叮当与宫人轻缓的脚步声，伴着皇后身边掌事女官温声通传的声响，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

　　他即刻敛去眼底所有清明，眉心微蹙，呼吸放得浅弱绵长，本就用黑泥露涂得暗沉蜡黄的面容上，再添几分病态倦色，长睫垂落，掩去所有锋芒，只剩一副久病体虚的模样。

　　床幔被轻轻撩开，皇后一身雍容宫装立在榻前，目光细细落在肖战脸上。

　　指尖刚要探向他的额头，便见他似是被惊扰，艰难地睁开眼，眸中蒙着一层水汽，虚弱地动了动唇，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娘娘……臣……臣失礼……”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卧病榻的虚浮，连抬手的力气都似没有，肩头微微发颤，瞧着便是病得极重。

　　皇后连忙伸手按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必多礼，本宫听闻你连日卧病，连请安都推了，放心不下，特来瞧瞧。”

　　她的目光在肖战身上打转，从前他本就身形偏虚，如今看着依旧臃肿孱弱。

　　只是面色蜡黄得厉害，眼窝也微微凹陷，确是久病之态。皇后又扫过屋内陈设，药香弥漫，药碗摆在案头，余温未散，那两个扮作伺候的宫女也垂首立在一旁，怯生生的，半点看不出异样。

　　肖战垂着眼，不敢与皇后直视，气息微喘地低声回话：

　　“劳娘娘挂心，臣只是偶感风寒，调理几日便好，怕过了病气给旁人，才闭门不出，不曾想惊动了娘娘。”

　　他刻意放缓语速，每说几句便轻咳两声，咳得胸腔发颤，面色又白了几分，将病弱姿态演得滴水不漏。

　　皇后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料，只觉衣袍绵软，身形看着依旧是往日那般臃肿孱弱，并未察觉内里藏着的棉花。

　　也未看出他在外奔波半分痕迹。她审视半晌，见肖战始终虚弱不堪，眼神坦荡，全无半分心虚，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既如此，便安心休养，本宫让御药房送些上好的补药来，朝堂之事不必忧心，养好身子要紧。”皇后语气温和了几分，终究没揪出半点破绽。

　　肖战心中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恭谨虚弱，低声谢恩：“臣……谢娘娘恩典。”

　　皇后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的话，才带着一众宫人缓步离去。

　　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肖战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倦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冷然。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黑泥露，露出原本清俊莹白的面容，又伸手扯出衣袍里塞的棉花，松快了几分。

　　小桃连忙上前收拾，心有余悸道：“少爷，方才可吓死奴婢了，皇后娘娘方才那眼神，好似要将您看穿一般！”

　　肖战淡淡瞥了她一眼，指尖轻叩桌面：

　　“一时的应付罢了，往后宫里的消息，更要盯紧些。皇后今日前来，未必全是关切，往后我出宫，更要万分谨慎，绝不能再出这般纰漏。”

　　说罢，他望向窗外宫墙，眼底掠过一丝盘算——玉凝露的生意刚起步，沈舟在店中也需照看，他绝不能因宫里的试探，便断了宫外的生路。

　　只是从今往后，他更得步步为营，在这深宫与市井之间，走得稳当，藏得隐秘。

　　床榻上的肖战刚阖眼不过片刻，殿外便又传来了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小桃脸色发白地掀帘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慌乱：

　　“公子，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折返回来了！这次还带了太医，说是要亲自为您诊脉！”

　　肖战猛地睁开眼，眸色一沉。

　　特么的。

　　给他来个回马枪？

　　一次是意外，两次便是刻意试探。

　　看来皇后今日，是铁了心要瞧出些端倪。

　　他迅速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黑泥露，确认肤色依旧暗沉蜡黄，又低头扯了扯衣内塞得紧实的棉花，确保身形臃肿如常，这才快速躺平，抬手捂住胸口，刻意发出几声虚弱又粗重的喘息，将病弱之态演得入木三分。

　　“让她进来。”肖战低声吩咐，声音刻意放得沙哑无力。

　　皇后携着太医缓步走入殿内，凤目扫过床榻上面色枯黄、气息孱弱的肖战，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并未多言，只侧身让开位置，语气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

　　“听闻妹妹病了多日，本宫还是放心不下，特请了太医院院正前来，为你好好把把脉，也好对症下药。”

　　肖战心中一紧，诊脉便是最容易露馅的关口。

　　他指尖微蜷，却依旧强装病弱，缓缓伸出手去，手腕微颤，一副连抬手都费力的模样。

　　太医俯身搭脉，眉头渐渐蹙起，指尖反复摩挲着肖战的脉搏，片刻后，又抬眼细细打量肖战的面色、眼睑，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娘娘。”太医收回手，对着皇后躬身行礼，语气迟疑：

　　“这位娘娘的脉象……看似虚浮无力，确有久病之态，可臣总觉，这脉象之中，又藏着几分异样，不似常年卧病的沉弱，反倒像是……刻意压抑所致。”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皇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床榻上的肖战，周遭伺候的宫人们也都屏住了呼吸，偷偷抬眼打量，心中皆是疑云翻涌。

　　这些日子，这位主子闭门不出，日日称病，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探查，本就引得宫中不少人暗中议论。

　　如今太医一语道破异样，更是让众人心中的怀疑，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小桃站在一旁，手心早已沁出冷汗，生怕下一秒，肖战的伪装就会被彻底拆穿。

　　肖战却依旧垂着眼帘，掩去眸底所有锋芒，只是咳嗽得愈发厉害，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臣……臣身子向来孱弱，常年服药，脉象怪异也是常事，劳皇后娘娘挂心，实在惶恐……”

　　他一边说，一边刻意加重了呼吸，臃肿的身形在床榻上微微蜷缩，将病入膏肓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可心底，却已悄然绷紧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