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接下来几天，肖战几乎每天都去王一博家。

　　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他们一起翻那些笔记本，一起吃饭，一起在附近散步。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什么不重要，只是待在一起。

　　肖远那边也常联系。他加了肖战的微信，每天都会发消息，说学校的事，说他的作业，说他想吃什么。肖战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了。

　　舅舅肖正明打过几次电话，问他有没有空回家吃饭。肖战说好，但一直没去。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

　　周五那天下午，肖战又去了王一博家。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看见王一博坐在书房的地上，周围堆满了东西。

　　“在找什么？”

　　“我妈的相册。”王一博说，“我记得还有一本。”

　　肖战也蹲下来，帮他一起翻。那些旧物被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放回去。衣服，书，文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物件。

　　翻到最下面时，肖战的手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个木盒子，不大，雕着简单的花纹。他拿出来，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

　　“这是什么？”

　　王一博接过去，看了看：“没见过。”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钥匙，和一张折起来的纸。

　　钥匙很旧了，铜的表面有些发绿。纸已经泛黄，展开后，上面是王一博母亲的笔迹：

　　“这把钥匙能打开一个箱子。箱子在老房子的阁楼上。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去看吧，里面有你想知道的。”

　　王一博看着那张纸条，很久没说话。

　　“老房子？”肖战问。

　　“我妈以前住的地方。”王一博说，“我小时候住过，后来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

　　他站起身，把钥匙握在手心里。

　　“去看看？”肖战问。

　　“嗯。”

　　---

　　四

　　老房子在城市的另一头，比王一博现在住的地方更偏。

　　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小楼前。楼不高，两层，外墙的漆已经有些剥落，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

　　王一博用钥匙打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很暗，窗帘都拉着。王一博找到电闸，推上去，灯亮了。客厅里积满了灰尘，家具上盖着白布，和之前那套房子一样。

　　“阁楼在哪？”肖战问。

　　“楼上。”

　　他们上楼，推开一扇小门，顺着木梯爬上去。阁楼不大，堆满了箱子和杂物。灰尘很厚，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小的颗粒。

　　“找箱子。”王一博说。

　　他们分头翻找。那些箱子有的是旧的衣物，有的是书，有的是各种杂物。翻到最里面时，肖战看见一个铁皮箱。

　　箱子不大，上面挂着一把锁，锁眼和那把钥匙的形状一致。

　　“这里。”

　　王一博走过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

　　里面放着厚厚一叠文件，还有几张照片。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小博”

　　王一博拿起那封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已经发黄，但字迹还清晰。

　　他看了很久。久到肖战忍不住问：“写的什么？”

　　王一博把信递给他。

　　肖战接过来，低头看。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小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离开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不能带着你。别找我，你找不到的。

　　箱子里有一些资料，是关于我这些年研究的东西。信息素粒子有时空特性，这个理论很多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能证明。我证明出来了，但也惹了麻烦。

　　有人想要这个研究成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走，是为了保护你。箱子里有证据，证明他们做过什么。如果有一天，你觉得需要，可以把这些交给警察。

　　小博，妈妈很爱你。但有些事，比爱更重要。原谅妈妈。

　　妈妈”

　　肖战看完，抬起头。王一博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光线从积满灰尘的玻璃透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灰白。

　　“你打算怎么办？”肖战问。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过来，从箱子里拿出那叠文件。

　　“先看看。”他说，“看到底是什么。”

　　他们翻看那些文件。大多是实验记录，还有一些照片和信件。照片里有一些人，肖战不认识。信件上的字迹很陌生，但内容大致相同——都是关于信息素时空特性的讨论。

　　翻到最下面，是一份手写的报告。报告的署名是三个人：王一博的母亲，肖正明，还有一个名字——李成。

　　肖战看着那个名字，觉得有些眼熟。

　　“李成是谁？”他问。

　　王一博摇头。他继续翻，从文件里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是在争吵。一个是他母亲，另一个——

　　肖战认出了那张脸。

　　是周院士。

　　---

　　五

　　从老房子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那份文件放在后座，照片压在文件最上面。

　　“周院士，”肖战开口，“和你母亲，是什么关系？”

　　“同事。”王一博说，“也是朋友。”

　　“那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王一博没回答。他看着车窗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过了很久，他说：

　　“我妈失踪那天，周院士也在实验室。”

　　肖战看向他。

　　“警察问过她。她说她提前走了，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王一博的声音很平，“我一直信她。”

　　现在呢？肖战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车发动了，驶出老房子所在的小区。夜色渐深，路灯亮起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你舅舅，”王一博忽然问，“认识李成吗？”

　　肖战想了想：“不知道。我可以问。”

　　“先别问。”王一博说，“等弄清楚再说。”

　　车在夜色里穿行。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把他们包裹进那片暖黄的光里。

　　到了肖战住的小区门口，车停下来。

　　“到了。”王一博说。

　　肖战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看向王一博，对方正看着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

　　“你还好吗？”肖战问。

　　王一博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些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还好。”他说。

　　肖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他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王一博还坐在车里，没有发动。车窗摇下来，露出他的脸。

　　“明天，”肖战说，“我来找你。”

　　“好。”

　　肖战走进小区。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辆车停在门口，车灯亮着。

　　---

　　六

　　第二天，肖战一早就去了。

　　王一博开门时，眼睛下面有些青黑，像是一夜没睡。茶几上摆着那些文件，有的摊开着，有的折起来。

　　“没睡？”肖战问。

　　“睡了一会儿。”王一博说，“睡不着。”

　　肖战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些文件。照片上的周院士，神色严肃，眼神有些冷。和那天在医院里对他道歉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打算找她问吗？”肖战问。

　　“想问。”王一博说，“但不知道怎么问。”

　　“证据在这。”肖战指了指文件，“可以问。”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摇头：“这些只能证明他们有争执，不能证明什么。”

　　肖战看着他，忽然问：“你在怕什么？”

　　王一博抬头，和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怕她真的做了什么。”他说，“怕这些年的信任，都是错的。”

　　肖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放在王一博手背上。那只手有些凉。

　　王一博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过了很久，松开。

　　“我去做饭。”他站起身，“你吃了吗？”

　　“没有。”

　　“一起。”

　　厨房里，王一博切菜，肖战在旁边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料理台上，落在王一博的侧脸上。他很专注，刀起刀落，动作熟练。

　　“你说，”王一博忽然开口，“如果我妈真的做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肖战想了想：“找到真相，然后面对。”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肖战说，“但必须做。”

　　王一博没再说话。锅里的油热了，他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飘起来。

　　肖战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肩线挺直，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很年轻，又很沉默。

　　他想，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多。

　　---

　　菜做好了，两人对坐着吃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碗汤。

　　“好吃吗？”王一博问。

　　“好吃。”肖战说。

　　吃完饭，肖战去洗碗。王一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把整个厨房照得很亮，那些文件还摊在茶几上，照片里的周院士，依旧神色严肃。

　　洗好碗，肖战走到他身边。

　　“下午做什么？”他问。

　　“不知道。”王一博说，“可能去找周院士。”

　　“我陪你。”

　　王一博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些东西在动。

　　“好。”他说。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进屋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