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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走·烧烤王家

夜路比她想的还黑。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那半还闪,照得人影一跳一跳,像被谁掐着脖子抽气。岑晚晚没走大路,专挑墙根、断头巷、废弃菜场这种地方钻。她知道监控少,也知道人少——人少才安全,至少不会一抬头就撞上熟脸。

她背包沉,七瓶调料全揣着,锅铲也一直没松手。手指早麻了,但她不敢放。刚才那条巷子口,有股味儿不对,像是辣椒粉混了点铁锈,飘得不自然。她多绕了五十米,贴着墙根爬过一堆烂铁皮,才敢继续往前。

她不是怕打不过。

她是不想打。

现在动手,动静一大,那些藏在暗处的狗鼻子全得闻过来。她得活着到烧烤王那儿,完整地,不带血地。

远处传来油烟机的轰隆声,断断续续,像老拖拉机快散架。她耳朵动了动,方向没错。城南老工业区边上,王记烧烤,招牌是盏红灯笼,风吹得晃,字都看不清,但声音错不了。

她加快脚步,踩进一滩积水,水花溅到小腿肚,冰得她牙根一紧。丸子头早散了半边,厨师帽歪在脑后,她没空扶。右眼尾胎记还在发烫,一下一下,像有人拿火柴头在蹭。她咬住下唇,压着那股想回头看看的冲动。

她不信燕九卿会跟来。

她信他也不敢露脸。

可她就是觉得后面有人。

不是错觉。是那种走在空街上,后颈汗毛突然立起来的感觉,像有根线从背后扯着她的皮。

她拐进一条窄道,两边是塌了半边的厂房,墙皮剥落,露出钢筋,像兽骨。她停下,靠墙,喘两口气。背包带勒得肩膀疼,她换手拎,锅铲换到左手,右手摸进包里,捏住那瓶“爹味”空瓶。

瓶子凉,玻璃面有点磨手。

她冷笑一声,又往前走。

走到旧铁路桥那段,她听见了脚步声。

三个人,从对面包抄,步伐一致,落地轻,明显练过。她立刻蹲下,钻进桥墩下的排水沟,蜷成一团。湿泥糊了半身,她屏住呼吸。

三人走近,其中一个低声说:“味儿在这儿断了。”

另一个:“会不会绕去后街?”

第三个没说话,蹲下,往沟里撒了一把粉末。白色,带点腥。

岑晚晚眯眼——味觉干扰粉,能让人短暂失嗅,还能显踪。她立刻捂住口鼻,往里缩。粉末落下来,沾在她裤腿上,立马变淡蓝。

那人“啧”了一声:“找到了。”

她猛地抽出锅铲,准备硬闯。

可就在那一秒,桥顶传来“啪”一声响,像玻璃炸了。接着是惨叫,一个跟踪者直接栽进沟里,脸朝下,不动了。另外两个刚回头,雨里突然窜出几道反光,像水波乱跳。他们眼前一花,其中一个突然抓起同伴胳膊就咬。

“我草你妈!”被咬的那个甩开他,抽出刀,反手就捅。两人当场扭打起来,嘴里骂的全是脏话,但用的词完全对不上号,明显脑子乱了。

岑晚晚没动,盯着他们打完,直到两人都趴下。她才爬出来,绕开尸体,继续走。

她不知道是谁干的。

但她猜得到。

她没谢,也没骂。只是把锅铲在裤子上擦了擦,塞回包侧袋。

接下来的路,安静多了。

夜市后巷那段,她看见两只机械鸟挂在电线杆上,翅膀折了,零件散了一地。她瞥了一眼,没停。这种改装货,一般人拆不了,得懂频率和信号源。她脑子里闪过燕九卿转钢笔的样子,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旧伤——那动作她见过好几次,每次说谎前都来一下。

她把这念头掐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废车场那段最危险。六个人埋伏在破车堆里,穿黑作战服,戴防毒面罩,手里拎的不是棍子,是电击棒。她刚靠近,一辆油罐车突然“轰”地炸了,火光冲天,热浪把她掀了个趔趄。那六个人全懵了,四散逃跑。她趁机翻过铁丝网,滚进一片荒草地。

等火势被扑灭,人早就没了。

她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发现背包角烧焦了一块。她拉开拉链检查,调料瓶都在,锅铲也在。她松了口气,继续走。

最后一百米,她走得慢。

前面就是王记烧烤。红灯笼果然挂着,风吹得摇,字迹模糊,但“王记”俩字还能认。摊子不大,铁皮棚子搭在厂门口,灶台连着屋,屋里亮着灯,窗帘拉着。

她站在十米外,没动。

门不开,她就不进去。

她掏出母亲留下的铜匙——巴掌长,黄铜铸的,柄上刻个“辛”字,古纹,传了三代。她走上前,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靠近,门开一条缝,露出张满是油渍的脸,光头,眉心有疤,眼神像刀。

“谁?”

“晚照的女儿。”她说。

那人盯着她看了五秒,目光落在铜匙上。他伸手接过,翻来去看,又凑近闻了闻,最后点点头,开门。

“进来。”

她跨过门槛,脚刚落地,就听见外面“砰”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高处摔下。她猛地回头,门外空荡,只有风卷着垃圾打转。

光头男关上门,插上门闩。

“别看了,”他说,“你身后干净了。”

她没应,只把背包卸下,放在墙角,锅铲仍握在手里。她环视一圈:屋子小,一张木桌,两张椅子,角落堆着炭和调料桶,墙上挂满旧工具,没摄像头,也没奇怪气味。

她坐下,闭眼。

耳朵却竖着。

三百米外,废弃配电房二楼。

燕九卿靠着墙坐,望远镜搁在窗台,镜头对准王记烧烤的后窗。他左手缠着绷带,渗着血,右手握着枚芯片,边缘焦黑,是第七批追踪者的定位器。

他低头看了看,把芯片扔进脚下积水中,滋的一声,冒了股白烟。

他没动。

雨又开始下,不大,敲在铁皮屋顶上,嗒嗒响。

他从内衬口袋摸出个东西——半张婚书碎片,泡过水,字迹晕开,但“岑氏晚照”还能认。他看了一会儿,塞回去,拉好西装。

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配电房外墙,照亮他半边脸。左眉骨的疤在光下一跳,像活的。

他没躲。

车开走了。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屋里,岑晚晚还坐着,头低着,像睡了。可她手里锅铲没放,背包也没挪。

他知道她没睡。

他放下望远镜,从口袋掏出钢笔,转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没走。

他得等到天亮。

确认她真安全了,再走。

他靠回墙,闭眼。

手指无意识摸了摸手腕旧伤。

屋里,岑晚晚忽然睁开眼。

她没动,只是耳朵抖了一下。

远处,配电房方向,有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她盯着那方向,看了三秒。

然后低头,从包里摸出那瓶“爹味”空瓶,轻轻放在桌上。

瓶口朝上。

像立了个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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