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受伤,黎暗无法再像平时一样睡觉。他面朝墙壁躺着,把枕头塞进后背底下,刚闭上眼睛,敲门声就又响了起来。
“是我。”原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安静的夜晚像是温柔的丝绸。
“稍等一下。”黎暗有些吃力地支撑着爬起来,赤着脚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给你拿个抱枕垫下。”原野把怀里的抱枕递给黎暗,黎暗垂头看了看,轻轻道了声谢,接过了抱枕。
“那你早点儿休息。”原野转身准备离开,黎暗却在他抬脚的瞬间出声叫住了他,原野转回头看着黎暗,黎暗顿了顿,哽在喉咙里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你也早点儿休息。”黎暗看着原野微微黯淡下去的眼神,在心里悄悄骂了句自己。
或许是因为太累又受了伤,黎暗一整晚都睡得很沉,所以当他醒来的时候,屋外的阳光已经从落地窗外洒了进来。他尝试着动了动右手,感觉手臂上的疼痛好了很多后,才小心地举着手臂,轻轻躺平,伸出被压了一整夜已经有些钝麻的左手,按着垫在腰背后的抱枕,慢慢坐了起来。
他侧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穿上拖鞋,打开门走了出去。原野似乎也已经起来了,黎暗见他的房门半开着,想了想,打算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原....。”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黎暗的视线便急忙挪去了别处。原野正在换衣服,他的身上现在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内裤。
不同于黎暗劲瘦白皙的身材,原野衬衫底下藏着的是他那健康小麦肤色覆盖着的宽肩窄腰。两条腿修长有力,转过身来的时候,黎暗只一眼就看到了那饱满的地方。
“醒了,睡得怎么样?”相较黎暗的失措,原野倒是显得淡定的多。他不疾不徐地穿上裤子,之后套上衬衫,然后一颗一颗把扣子全部扣好后,又伸手理了理袖口处的褶皱,才穿上袜子,踩进拖鞋,表情一如往常的走了出来。
“挺好的。”
“那就好。”黎暗往旁边挪了挪,原野拿着门把手轻轻把门带上了。
“要出门?”黎暗这才想起今天好像是周一。
“嗯,去所里开个会。”原野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顿了顿。
“中午前就回来,早饭在厨房。”
“啊,好。”黎暗抬起头,看着原野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些还没适应的无措。
“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原野掀开帘子走了,黎暗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原野工作的地方在斜源镇偏东北的方向,县城的北面,离野百合谷大约半小时车程。他把车停在研究所环岛入口处的一棵槐树下,刚打开车门,也来所里开会的老张就迎了上来。
“原野,来这么早。”老张的语气里透着些轻快,他是所里的老研究员了,原野还没来之前,他就在这里了。
“张叔。”原野朝张景和温和笑了笑。
“听说今年的经费下来了,比去年还多了些。这下好了,终于可以放放心心的做研究了。”老张提着个面漆都快掉光了的黑色包包,颇有些蓄势待发的意味。
“是啊。”原野温和一笑,伸手验过指纹,推开了研究所实验主楼的大门。
会议室在三楼,原野和老张从正面的楼梯往上走,一路上都有人不停地跟他们打招呼。老张笑呵呵的连连答应着,倒是原野一直都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
“今年新招的研究生不错吧,看着一个比一个聪明。”走完最后一个台阶,老张还在持续不断地谈论着关于研究生的话题。
这些年随着研究所的发展和升级,越来越多相关专业的研究生和硕博开始关注和选择来到云溪山地植物研究所。不过人虽然是来了,但留不留得住,能留下多少,现在还很难说。想到这里,张景和刚才还发亮的眼神又瞬间暗淡了下去。
办公室里已经来了好些人,大家似乎也都在谈论着经费和招生的话题,原野表情温和的朝着招呼他的人点了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研究所里,除了和张景和年纪相仿的几个老研究员外,年轻的一批里最出彩的就是原野,他也是年轻一批里最早来研究所,待的时间也是最长的。
在研究所众人的眼中,一身草木清气的原野总是温和的笑着,他学识渊博却不矜傲,平时若有人遇到问题请教时,他也总是能从理论到实践,深入浅出,娓娓道来。张景和还记得前些年研究所面临发展升级的科研项目时,原野也是不分昼夜的和他们几个老家伙一起风里雨里,上山下地,最终攻克了难题。
大家正聊着天,林院长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笑着和张景和等研究员打招呼,又在路过原野座位的时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院长是个极为看重效率的人,因此一般的会议大多数时候都是就是论事。今天的会议内容很简单,原野听了听,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
研究所的经费有所增加这是好事,但要他带人,原野心里却是拒绝的。林院长刚才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个意有所指的眼神原野不是没留意到,但他自己都还有很多事还没弄明白,又怎么能带人,又拿什么带人。
坐在原野身边的张景和也注意到刚才林院长的眼神,他往原野旁边挪了挪,声音明显小了一些。
“今年还是不带人?”张景和自然了解原野的脾性,只是如此优秀的人却从不考虑带人,这件事无论是对研究所还是整个行业来说都算是不小的损失。
“嗯。”原野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你还年轻,一边带人一边做研究也是可以的。”张景和朝林院长那边递了递下巴。
“人院长一直看着你呢。”张景和随性的开着玩笑却故意咬重其中的字眼。
“我知道。”原野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张景和见他不愿多谈,也挪了回去没再多话。
一会儿后,会议结束,大家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的离开。林院长见原野要走,开口叫住了他。原野顿了顿,拿着文件夹,朝他走了过去。他来研究所里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知道原野父母的事和他的脾气。他想起去年想强行让原野带人的时候,原野在办公室里站在他面前说的那番话。
“还是去年的想法?”林院长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是。”原野言简意赅到可以说有点儿惜字如金了。
“原老师,你有你自己的职业操守和想法,这点我很尊重。但我也期望看到你想法转变的时候。”林院长直白明了,也不扯什么所里行业需要那一套虚的。
“林院长,抱歉,或许是我有些固执了,但是只怕还是要辜负您的期望了。”原野身体站得很直,温和的语气不卑不亢。
林院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行业里从来不缺聪明优秀的人,可越是这样,像原野这样能真正沉下来心来,十年如一日的精益求精地做着研究的人就越是难得,更何况他年轻又是单身,这样的脾性的人无论是作为他的下属还是其他的可能,都是非常好的。
“雅雅这周末回来,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林院长不再多说,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女儿林雅身上。
“我要照顾伤患。”原野知道林院长的意思,所以他迅速用黎暗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伤患?谁受伤了?”林院长有些好奇,毕竟所里没人见过原野平时和谁走得亲近,更别提照顾了。
“一个朋友,手臂和肩膀被货车伤了,刚做了场大手术。”原野不动声色的夸大着黎暗的伤情。
“那是该好好照顾。”林院长顿了顿,“很严重吗?要不要让雅雅帮着联系下更好的医院或者找个专家看看?”
“谢谢院长,暂时不用,如果后续有需要的话,我再找雅雅帮忙。”原野没把话说死,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天气越来越热,万一黎暗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各种无法预料到的情况导致恶化要处理,也能有个更好的途径。
“那好,那好,你们年轻人还是自己聊比较好。”林院长的脸上泛起和蔼的笑意,他再次伸手拍了拍原野的肩膀,提着公文包离开了。
从实验主楼出来,原野刚走到环岛的入口,就看见张景和站在不远处,满脸愁容的看着他面前的那辆黑色小车。
“张叔。”原野喊了他一声,走了过去,“车又出问题了吗?”
“是啊,刚来还好好的,这会儿又动不了了。”张景和看了看原野,脸上带着些无奈的笑容。原野温和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看了看时间,又让张景和把车锁上,招呼着他上了自己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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