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焦脆的梧桐叶,在创意园区外的拐角打着旋儿撞向墙面,枯叶擦过阮星眠的白裙,留下一道浅黄的印子。她蜷缩在锈迹斑斑的电动车后,脊背贴着凉透的水泥墙,视线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星阮”工作室的落地窗上。
沈彻正低头替温阮拂去发间沾着的面料碎绒,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唐糖抱着那匹幻彩星空纱,踮着脚跟温阮说些什么,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崇拜;夏栀倚在沙发边,叉着腰把一块芋泥麻薯塞进温阮嘴里,惹得温阮笑着躲,梨涡在暖光里漾开。
金橘色的阳光透过玻璃铺进去,将三人的身影揉成一幅温馨的画,像一道无形的墙,把阮星眠隔绝在寒风里。她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旧伤里,疼得浑身发颤,却连眨眼都舍不得。
十年。
她在沈家寄人篱下的十年,从十三岁第一次见到沈彻开始,就学着温阮的样子扎低马尾,学着她的软声软气说话,把“哥哥”两个字喊得百转千回。她以为只要够乖、够懂事,总能捂热他眼底的冷,总能等他回头看自己一眼。
可她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
她亲眼见过,年少时温阮被隔壁小孩抢了糖,沈彻红着眼把人堵在巷子里要回来;也见过,温阮留学前随口提了句想做设计,他便默默托人搜罗了全球顶尖的面料样本。沈彻的温柔从来都有专属权,从始至终,主角只有温阮。
而她阮星眠,不过是沈家收留的远房表妹,是个连谢砚辞倒台、画廊查封后,都没人愿意搭把手的弃子。
取保候审通知书的纸边还硌在口袋里,皱得像团废纸。谢砚辞的落网、沈母的逐客令、亲戚们的避而不见,像一把把钝刀,割碎了她最后一点体面。凭什么?凭什么温阮一回国,就能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凭什么她拼尽全力十年,到头来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阮星眠缓缓松开手,掌心的血珠滴落在泛黄的纸条上,晕开东郊废弃仓库的地址。那纸条是她用最后一点积蓄——变卖了沈母早年送她的银手链换来的,边缘被汗水浸得发潮,字迹被她攥得模糊。
那是她为温阮选的“囚笼”。
城郊最偏的东郊,废弃的纺织仓库,四面是断壁残垣,唯一的监控早在三年前就坏了,连附近的农户都绕着走。她去过一次,风从破洞灌进去,能听见呜呜的回响,就算温阮喊破喉咙,也不会有半个人听见。
指尖探进电动车座下的暗格,触到一片冰冷的锋利。是一把磨得锃亮的美工刀,刀身缠着黑胶布,是她昨晚在五金店买的,磨了整整半夜。这是她的筹码,也是她同归于尽的底气。
装乖换不来偏爱,那就撕了假面;忍让换不来活路,那就疯到底。
她要把温阮绑到那个仓库,要让沈彻亲眼看着,他捧在心尖的宝贝,从云端摔进泥里;要让温阮尝尝,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要毁了她的设计梦,毁了她的沈彻,就像温阮毁了她的人生一样。
阮星眠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柔弱被偏执吞噬,只剩下扭曲的狠厉。她拧动电动车钥匙,破旧的引擎发出“突突”的轰鸣,惊飞了墙角的麻雀。她猛地调转车头,车轮碾过枯叶,朝着东郊的方向疾驰而去,白裙在秋风里翻飞,像一面破败的旗。
她要再去踩点,要把仓库的每一个出口封死,要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与此同时,星阮设计工作室里,暖融融的空气里,早已弥漫着无声的戒备。
温阮伏在原木设计台上,手绘笔的笔尖在星空系列终稿上游走,浅紫的星云缠上幻蓝的星轨,纤细的蕾丝花边勾勒出裙摆的轮廓,矿物颜料的珠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每一笔都稳,仿佛窗外的风雨、暗处的恶意,都与她无关。
唐糖蹲在面料架前,手里的星空纱被攥得起了皱。她时不时踮着脚往园区门口瞟,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紧张,方才那个白裙女人的眼神,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后背发凉。
“温阮姐,”她声音怯生生的,指尖泛着白,“那个、那个女人……真的会再来吗?我总觉得,她不像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温阮的笔顿了顿,抬眼时圆眼弯成月牙,梨涡浅浅,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怕,来了就解决,总比她躲在暗处算计强。”
她的情绪共情力从未停歇,那股阴冷的恶意像一条毒蛇,从园区拐角一路蜿蜒到东郊,又缠回市区,始终死死锁定着她。没有愧疚,没有迟疑,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清晰得让她心底毫无波澜。
从前念及沈家的情分,她对阮星眠的小打小闹一再忍让。可绑架未遂在前,蓄意报复在后,这条线,早已被阮星眠自己踩断。
她温阮,软萌是外表,疯批是底色,从不内耗,绝不委屈,谁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她就当场讨回来。
“慌什么?”夏栀叼着芋泥麻薯,嚼得咔滋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唐糖的肩膀,毒舌劲儿上来了,“那疯女人真敢来,我先撕了她那身装柔弱的白裙子,再把她送进警局,让她把牢底坐穿!”
说着,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支小巧的防狼喷雾,外壳印着浅粉色的小花,看着软萌,实则是强效款。她塞了一支给温阮,一支给唐糖,扬了扬手里的,“托朋友买的,喷一下够她哭三天,专门治这种装腔作势的。”
唐糖接过防狼喷雾,紧紧攥在手心,小脸上重新燃起坚定,连声音都大了点:“我、我学过女子防身术!虽然只学了基础,但拧胳膊、踩脚面还是会的,谁想欺负温阮姐,我先上!”
看着一飒一萌的两个姑娘,温阮忍不住笑出声,心底的那点冷意,被这份热腾腾的护着裹得严严实实。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清冽的雪松香气漫了进来。沈彻走在前面,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袖口的星空袖扣与温阮的设计稿遥相呼应。他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径直走到温阮身边,弯腰放在她面前。
“打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从公司赶来的微喘,目光落在她脸上,瞬间柔得一塌糊涂。
温阮依言掀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支定制的微型电击器和一枚防身戒指。电击器外壳印着星云纹路,小巧得能攥在掌心;戒指是铂金的,镶嵌着碎钻,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彻”字。
“陆舟找专人做的,”沈彻拿起戒指,执起她的手,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电击器威力够制住人,不会伤命;戒指按侧面的小按钮,会弹出细刺。”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里满是心疼,却只说了四个字:“戴上,别摘。”
他做事向来讲究万全。从阮星眠被取保的那一刻起,陆舟就已经布下了网——园区门口加装了人脸识别,楼下安排了两组便衣安保24小时巡逻,就连工作室的门窗,也连夜换成了加固的防盗款。
他绝不会给阮星眠,任何伤害温阮的机会。
“我知道。”温阮晃了晃手指,碎钻的光映在她眼底,她抬头看他,圆眼里满是软意,“别太担心,她翻不起浪。”
共情力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他冷静外表下的紧张——那是怕她受一丝伤害的后怕,是刻在骨子里的珍视。这份偏爱,是她最坚实的铠甲。
沈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园区外的拐角,眼底掠过一丝冰碴似的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舟发来的消息:【沈总,园区对面巷子里抓到一个偷拍的,是阮星眠花五百块雇的眼线,已经招了,她在摸温小姐的出行轨迹。】
这个女人,果然已经开始布局了。
“陆舟加派了人手,”沈彻收紧手臂,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面料市场、你家楼下,全布了控。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里。”
温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共情力再次铺开。那股来自阮星眠的恶意,此刻正盘踞在东郊废弃仓库,疯狂而躁动,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知道,阮星眠等不及了。
走投无路的疯魔,从来都没有耐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沈母的来电。温阮接起,沈母急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阮阮!张叔刚托人调了东郊废弃仓库附近的农用车监控,那丫头在仓库里待了半个多小时,还在量仓库的尺寸!你明天可千万别单独出门,让张叔亲自送你,一步都别离开人!”
东郊废弃仓库。
温阮眼底的软意瞬间褪去,掠过一丝冷锐的锋芒。
果然,连动手的地点都敲定了。
“伯母放心,”她的声音依旧软,却多了几分从容,“沈彻都安排好了,我没事的。”
挂了电话,张叔的微信跟着进来,附带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阮星眠站在废弃仓库的中央,仰头对着天花板笑,嘴角咧得极大,眼神狰狞得吓人。备注里,张叔的语气格外严肃:【小姐,老奴已经让人盯着那片监控,她只要再出现,立刻通知沈总。】
温阮看着截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软萌的嗓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她想布网,那我就做收网的人。”
沈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的冷冽几乎要溢出来。
他本想留阮星眠最后一丝活路,毕竟是沈家的远亲。可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无药可救,留着她,就是悬在温阮头顶的一把利刃。
他拿起手机,拨通陆舟的电话,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冰:“盯死东郊废弃仓库,盯死阮星眠的所有行踪。明天她若有任何异动,无需请示,直接控制,移交警方。”
“是,沈总!”电话那头的陆舟应声干脆。
部署完毕,工作室里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唐糖哼着小曲整理面料,夏栀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嘴里时不时嘟囔两句“疯女人自食恶果”。温阮重新伏在设计台上,手绘笔的笔尖再次落在稿纸上,指尖平稳,毫无惧色。
星空系列的首秀就在眼前,这是她的梦想,是她独立立足的底气,她不会因为一个疯女人,就停下脚步。
而此刻,东郊废弃仓库内。
秋风卷着灰尘,在空旷的厂房里打着旋儿,蛛网被风吹得剧烈晃动,墙角的废弃钢筋上,锈迹簌簌往下掉。阮星眠站在仓库中央,任由冷风灌进衣领,冻得嘴唇发紫,却笑得愈发诡异。
她刚用石块把仓库仅有的一扇侧门堵死,又在正门后堆了几层废弃的纸箱,确保温阮被带进来后,插翅难飞。
手机突然响了,是她雇的混混头目“刀哥”,声音粗嘎,带着浓浓的贪婪:“阮小姐,五千块定金收到了。人我找好了,三个练过的,明天随时能动手。说吧,什么时候,在哪?”
阮星眠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眼线刚传来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温阮要去城西面料市场,挑选星空系列的新款真丝面料。唐糖要留在工作室整理首秀的物料,沈彻则要去邻市开一个紧急的高层会议。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城西面料市场的后门窄巷,是出了名的偏僻,监控早就坏了,下午三点正是商户午休的时间,人流最少。
“明天下午三点,”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疯魔的决绝,“城西面料市场后门窄巷。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到这里,不许伤她一根头发,我要亲自跟她算账。”
“放心!”刀哥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我熟,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电话挂断,阮星眠缓缓放下手机,抬手摸向口袋里的美工刀。刀刃划破掌心,鲜血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市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到扭曲的笑。
温阮,沈彻。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十年的执念,十年的不甘,明天,她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风卷着枯叶穿过仓库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呜咽。一场猎杀与反猎杀的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星阮工作室里,温阮放下手绘笔,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防身戒指,圆眼里掠过一丝冷锐的光。
她抬头望向窗外,秋风渐紧,残叶纷飞。
共情力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藏在暗处的恶意,正朝着城西面料市场的方向,飞速逼近。
来了。
温阮微微歪头,梨涡浅浅漾开,软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疯批美人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既然你敢撒网,那我就陪你,演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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