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醒来时,阳光已经从床沿退到了门边。
他睁开眼,手腕上的银戒在微光里闪了一下。手机静静躺在枕旁,屏幕暗着,但边缘泛着红——又有新消息在不断挤进来。他没急着解锁,而是先坐起身,把搭在床尾的那件大衣叠好,放进衣柜最深处。昨晚的事像一层薄雾浮在记忆里,不吵不闹,却压得人不想太快落地。
窗外天色渐沉,暮色沿着楼宇的缝隙慢慢爬上来。他摸过手机,指尖一划,热搜第一跳出来:#秦砚谢临十年之约#。
他怔了一下。
点进去,首页推送的视频标题写着《从唐人街阁楼到星海聚光灯:他们走过的十年》。封面是两张拼接照,左边是模糊的监控截图——两个少年站在伦敦一处窄小的公寓楼下,一个背着书包,另一个拎着超市塑料袋;右边是《心跳时刻》节目后台,秦砚低头替他整理安全带扣环,侧脸线条绷得很轻。
播放量显示两千三百多万,点赞破百万。
谢临点开视频。背景音乐很安静,一段低音提琴缓缓拉出旋律。画面开始流转:国际学校公告栏上贴着的奖学金名单,镜头扫过“谢临”二字;片场角落里,他蹲在地上啃冷面包,秦砚把一瓶温水递过来;密室逃脱中他拿到线索卡的瞬间,秦砚在另一头抬手看了眼表;攀岩挑战时两人手套交错,秦砚的手背青筋突起,牢牢拽住他的腕子……
剪辑一路推进,最后停在昨夜那条微博上。“是我配不上他”,七个字浮现,配图是《暗巷》里的剧照。视频末尾打出一行白字:“原素材来源:秦砚微博收藏夹第87条链接”。
谢临的手指顿住。
他退出视频,翻到秦砚主页。那条影评还在,七年前发布,内容是对一部冷门文艺片的逐帧分析,语言冷静克制,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他在下面点了个赞,当时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像走过老街时抬头看了眼熟悉的招牌。
可现在,这条旧帖底下多了一条评论。
@秦砚:不够,还有十年。
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没有转发,没有配图,只这一句,孤零零挂在评论区顶端。
谢临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心跳不是快,而是一下一下,变得特别清晰。他知道秦砚不会随便说话,更不会对着公众玩暧昧。那不是他的风格。这个人哪怕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都像是签过确认书才出口的。
他退出页面,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许久却从未拨过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几秒,按下。
铃声响了三声。
那边接了起来,没有“喂”,也没有动静,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平稳得像是早知道是谁打来的。
谢临开口:“你……是认真的?”
短暂的静默后,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不是应付,也不是调侃,倒像是被戳中心事后的释然。
“十年前就认真了。”秦砚的声音低而稳,“现在……只想更认真。”
一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再没别的声音。谢临也没再问,只是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没动。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映在他眼里,像一片缓缓升起的星河。
不到一分钟,通话结束。谁都没说再见。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再去看热搜的变化。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连空调风都调到了最低档。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翻得边角卷起的《演员的自我修养》,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他多年前写下的笔记:“真正的表演,源于相信。”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句:“原来爱也是。”
写完合上本子,他站起身,走向衣柜。明天有拍摄任务,一套深灰色西装已经熨好挂在那里。他取下来,仔细检查袖口是否平整,纽扣有没有松动,然后挂到门后的衣架上。闹钟设在七点整,洗漱包也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摆在洗手间台面上。
一切准备妥当,他拉开窗帘,望向对面高楼某扇亮着灯的窗。
那是秦砚住的方向。他没挥手,也没做出任何示意,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灯光稳定,没有移动的影子,也没有信号般的闪烁。但谢临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也许正看着同一片夜空。
他转身关灯,房间陷入昏暗,唯有手机屏幕还亮着一角。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锁屏,放回床头。
明日要见的人很多,镜头也不会少。有些事不必再说出口,但也不必再藏。
他走向浴室,拧开热水龙头。水汽很快升腾起来,模糊了镜面。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抬手碰了碰无名指上的银戒——它一直戴着,没摘过,也没打算换。
水流声响起时,门外电梯“叮”了一声。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一扇门前。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又合。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床头阅读灯亮着。秦砚走进来,解下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走到窗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隔着玻璃望出去。
对面那栋楼,有扇窗也亮着灯。
他站了几分钟,转身去浴室冲澡。水声响起,雾气弥漫。出来时顺手擦了擦头发,瞥见手机亮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您点赞的内容已被大量转发,当前热度位列全平台前三。
他没点开,也没查看评论。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朝卧室走去。
床上摊着明天要穿的衬衫,袖口别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领带夹。他伸手碰了碰它,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然后躺下,闭眼。
城市在夜色中运转如常。热搜榜单不断翻滚,话题词换了又换,有人哭诉被辜负,有人宣布恋情,有明星塌房,也有新人冒头。而在这片喧嚣中央,有两个名字静静地并列在一起,像两棵根系早已缠绕多年的树,终于被所有人看见枝叶相触的模样。
谢临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喝了杯温水,爬上床。他没再碰手机,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睡着前的最后一念是:明天见他时,要不要说点什么?
但他没想出答案,便已入梦。
清晨六点四十分,闹钟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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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