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到肖战住的小区时，雨下起来了。

　　不大，细细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被雨刷刮掉。王一博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

　　“上去坐坐？”肖战问。

　　王一博看了看外面的雨，点头。

　　肖战的房子在十五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雨天里，那些高楼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随便坐。”肖战说，“想喝什么？”

　　“水就好。”

　　肖战去厨房倒水，出来时看见王一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叠文件和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

　　他把水递过去，王一博接过，喝了一口。

　　“你住这儿多久了？”王一博问。

　　“五年。”肖战在他旁边坐下，“刚毕业就搬进来了。”

　　“一个人？”

　　“嗯。”

　　王一博点点头，没再问。

　　雨声细细的，落在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声，很远。

　　肖战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说：“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最怕下雨。”

　　王一博转头看他。

　　“不是怕，是那种感觉。”肖战说，“雨声会把屋子衬得更空，一个人待着，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王一博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后来就习惯了。”肖战笑了笑，“习惯一个人听雨。”

　　窗外的雨还在下。王一博看着他的侧脸，那上面有淡淡的笑意，但眼睛里有些别的东西。

　　“以后下雨，”王一博说，“可以来找我。”

　　肖战转头看他。

　　“我家你也去过。”王一博移开视线，“两个人，屋子没那么空。”

　　肖战看着他，心里有些东西在动。很轻，像雨滴落在湖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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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雨一直下到晚上。

　　他们叫了外卖，在肖战家吃的。客厅的茶几当餐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里随便放的节目，慢慢吃完。

　　吃完饭，王一博帮他收拾。很简单，把餐盒装进垃圾袋，擦擦茶几，就做完了。

　　“雨还没停。”肖战看了眼窗外，“再坐会儿？”

　　王一博点头。

　　他们又坐回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的，两个人在咖啡馆里说话，说什么听不清，但画面很好看。

　　肖战靠在沙发里，看着屏幕，有些走神。那些画面滑过去，他没记住多少。

　　“你舅舅那边，”王一博开口，“明天去问？”

　　“嗯。”肖战说，“打电话约一下。”

　　“我陪你？”

　　“好。”

　　电影放到一半，插播广告。声音突然变大了，肖战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雨声还在继续。

　　“王一博，”肖战叫他。

　　“嗯？”

　　“如果找到真相，”肖战看着电视屏幕，“你打算做什么？”

　　王一博想了很久。久到广告结束，电影继续，两个人在火车站拥抱。

　　“先看看是什么。”他说，“然后决定。”

　　“要是很坏呢？”

　　“那就面对。”王一博看着他，“还能怎么样。”

　　肖战点点头。是啊，还能怎么样。真相不会因为人怕它而改变，能做的只有面对。

　　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城市亮着灯火，那些光被雨雾晕开，变成一片一片朦胧的暖色。

　　“我送你下去。”肖战站起身。

　　“不用。”王一博也站起来，“雨小了，我自己走。”

　　肖战送他到门口。电梯来了，王一博走进去，转过身看着他。

　　“明天，”他说，“我来接你。”

　　“好。”

　　电梯门关上。肖战站在门口，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最后停在一楼。

　　他回到屋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穿过小区的小路，走到门口那辆车旁边。车门打开，车灯亮了一下，然后驶入夜色里。

　　肖战一直看到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

　　五

　　第二天上午，王一博准时来接他。

　　车开到肖正明住的小区门口。肖战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说有事想问他。肖正明说在家，让他们上来。

　　开门的是肖远。他看见肖战，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见后面的王一博，有些好奇。

　　“哥，这是？”

　　“王一博。”肖战说，“我朋友。”

　　“你好。”肖远点点头，让开门，“进来吧。”

　　客厅里，肖正明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身。

　　“战战来了。”他招呼他们坐下，“小远，去倒茶。”

　　“不用忙。”肖战说，“舅舅，我们想问您一件事。”

　　肖正明看看他，又看看王一博，点点头：“说吧。”

　　王一博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和照片，放在茶几上。

　　“您认识李成吗？”

　　肖正明的脸色变了。很轻微，但肖战看见了。

　　“认识。”他说，“以前的同事。”

　　“他现在在哪？”

　　肖正明沉默了很久。肖远端着茶出来，看见气氛不对，把茶放下，也坐下来。

　　“李成，”肖正明终于开口，“是我以前的搭档。”

　　王一博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一起做研究，一起写论文。”肖正明的声音有些低，“后来出了事，我进去了，他离开了。之后就没再联系。”

　　“出了什么事？”肖战问。

　　肖正明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实验室事故。”他说，“有人受伤了。主要责任在我，所以我进去了。李成……他只是被处分，后来就离开了这个行业。”

　　王一博拿出那张照片，是周院士和王一博母亲争执的那张。

　　“您认识她吗？”他指着照片里的女人。

　　肖正明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有些抖，把照片握得很紧。

　　“认识。”他的声音变了，“她是我同事，也是……”

　　他顿了顿，看向王一博：“你母亲？”

　　王一博点头。

　　肖正明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

　　“你母亲，”他说，“是个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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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那天下午，肖正明说了很多。

　　他说他年轻时和李成搭档，做信息素时空特性的研究。那时候研究很前沿，竞争也很激烈。有人想抢他们的成果，有人想拉他们入伙。

　　“李成，”肖正明说，“后来被人收买了。”

　　王一博看着他。

　　“他偷偷把我们的数据卖给外面的人。”肖正明的声音很低，“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然后呢？”

　　“然后我和他吵了一架。”肖正明说，“就是那天，实验室出了事故。有人受伤了，仪器也坏了。调查的时候，李成把所有责任推给我。他手里有我签字的文件，证明是我违规操作。”

　　王一博没有说话。

　　“我进去了。”肖正明说，“五年。出来以后，一切都变了。你母亲失踪了，李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想找他们，但没有线索。”

　　肖远在旁边听着，眼睛有些红。他握住肖正明的手，没说话。

　　“您知道李成为谁工作吗？”王一博问。

　　肖正明摇头：“不知道。但他背后的人，应该很有势力。不然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些文件和照片静静地躺着。

　　“那些数据，”肖正明看着王一博，“后来用在哪了？”

　　“我妈的研究。”王一博说，“她一直在做。”

　　肖正明点点头，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她可能，”他说，“也被人盯上了。”

　　王一博没说话。他站起身，把文件和照片收回包里。

　　“谢谢您。”他说。

　　肖正明也站起来，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找到真相，但小心些。”

　　王一博点头。

　　走出单元门，阳光很刺眼。肖战跟在王一博身边，没有说话。他们走到车旁边，王一博停下来，靠在车门上，看着前方。

　　肖战站在他旁边，等他自己开口。

　　过了很久，王一博说：“我妈走之前，可能知道了什么。”

　　肖战看着他。

　　“她知道有人盯着她的研究。”王一博说，“所以走了。为了保护我。”

　　肖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