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菁听见身后肖战的声音，仍旧挥舞着锅铲，只偏过头来瞧他一眼，笑盈盈说："哎，小战啊，马上好了，你先坐着吧!"

　　肖战应了一声，要去取碗筷。他拿了一个碗，稍作犹豫，问："王姨......王总回来吃饭吗?"

　　算起来，王一博已经连续两天没在家里吃饭了。

　　每天早上肖战起床吃早饭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出门了。

　　昨天晚上肖战迷迷糊糊要入睡之际，才听到房门外的响动，听声音。是王一博才回到家。

　　"啊?王总啊，今儿也不回来，这几天忙，王总都在公司吃......王总没跟你说吗?"

　　厨房里抽油烟机持续运作，发出的噪声掩盖了肖战嗫嚅不清的回答。

　　他和王一博，甚至于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添加联系方式，告诉他今天回不回家吃饭这样亲近的事。

　　王菁将锅里的菜盛出，摆在桌上，解下围裙，瞥见肖战坐在餐桌前，神情有些愣愣的，笑盈盈道："怎么了这是?"

　　肖战抿了抿唇，拿起筷子，笑着回答："没事，走神了。"

　　王菁又打量他几眼，脸上浮现出一点心领神会的笑容，温声安慰道："王总的性子......就那样......看着冷冷的，实际上啊心里热。"

　　"......"肖战低下头夹菜，"明白。

　　"叮咚。"

　　说话间，从客厅传来的门铃声，突兀地打破宁静的清晨。

　　肖战和王菁齐齐抬头。

　　王菁擦了擦手往外走："哎?要么是王总回来了?不应当呀，怎么还按门铃呢?"

　　肖战放下筷子，跟着走向客厅。

　　王菁打开门的一瞬间，她连同站在她身后的肖战，都愣在了原地。

　　按响门铃的是王总没错。

　　但并不是王一博，而是王芩。

　　王菁很快反应过来，弯下腰从鞋柜里取出拖鞋，姿态恭敬地摆在王芩脚下："王总，换鞋。"

　　王芩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而是将目光投向站在有些无措地站在不远处的肖战。

　　肖战颔首："王总。"

　　王芩的视线仍然直直地停留在肖战脸上，话却是对王菁说的："你先走吧。"

　　王菁应了一声，没像以往一样等肖战吃过饭之后，将厨房卫生打扫好再走，而是径自穿上鞋，走出王家洋楼，手脚轻快地带上了门。

　　"......"偌大一个王家，只剩下肖战和王芩，面对面站着。

　　王芩的面前还摆放着王菁刚刚为他摆放的拖鞋，和肖战现在穿在脚上的拖鞋是一个款式的，但是颜色不同。

　　肖战的拖鞋和王一博一样，都是很浅的和天空一样的蓝色。

　　王芩脚上的那双，是浅褐色的。这让紧张到几乎有些手脚麻痹的肖战，莫名想到前几天在B大西南门的小吃街上，顺手买的那袋糖炒栗子。

　　很有秋天的味道。肖战没头没脑地想。

　　"肖战，"王芩终于开口，带着一点微笑，"是叫这个名字吧?"

　　——和王一博如出一辙的冷冷眉眼，然而在此刻，肖战却终于清晰地感知到父子二人身上存在的巨大差别：同样是这样冷峭的五官和生人勿近的气场，但王芩较之于王一博，除却那股子上流世家的清贵气质之外，还使人感受到强烈的居高临下意味和逼近的压迫感。

　　肖战应下："......对......是叫肖战。"

　　"鞋。"王芩意味不明的视线终于从肖战的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落在整齐地摆放在脚边的拖鞋上。

　　他微微抬起左脚示意肖战。

　　"......"肖战花了几秒钟才理解王芩的意思。

　　他低下头，蹲下身去，默不作声地双手端起一只拖鞋，替王芩穿上。

　　"穿好了，王总。"肖战站起身。

　　王家洋楼内门窗紧闭，持续稳定工作的供暖系统在看不见的角落释放温暖的气流，整个屋内的充斥着一种秋末冬初的慵懒而倦怠的暖意。

　　肖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质长袖睡衣，站在西装革履的王芩面前，显出一种稚嫩的不合时宜的学生气。

　　好在王芩并没有说什么。

　　他边往屋内走边脱去外套，动作自然地向旁边递。

　　肖战低着头走在他身后，并没有注意到王芩的举止。

　　"肖家没教过你?"王芩停住脚步。

　　肖战这才看到王芩搭在肘间的外套。

　　"......抱歉，王总。"

　　肖战抿了抿唇，接过外套。

　　王芩说："换下来的衣服，当天送去干洗。之前这些事是钟点工做的，现在应该是你分内的事。"

　　肖战说："明白。"

　　王芩问："饭吃过了?"

　　"还没有。"

　　"到厨房去。"

　　肖战低声应下，跟在王芩身后走进厨房。

　　"这是你的口味?"

　　在王芩看到桌上摆着的几个家常菜的一瞬间，很明显地皱起眉。

　　"......是......"肖战点头，解释道，"王总......一博，一博他今天不回来吃饭。"

　　王芩冷冷打断他："他不回来，做好送到公司去。"

　　王芩说："谁给你这个权利支使王家的人?"

　　"......"肖战哽住，抿着唇，半晌，缓缓开口，"抱歉，王总。"

　　"会做饭吗?"

　　"......会，会一点。"肖战说。

　　因为肖家的其他几位都忙于工作，白天常常只有肖战一个人在家，他不太好意思总是麻烦肖家负责做饭的阿姨，便常常自己下厨做些简餐。一碗清汤面或者炒个番茄炒蛋，肖战也只会这些最简单的。

　　这样一想，肖战又讷讷改口："应该是......不会的。"

　　"现在做。"王芩说。

　　王芩顺手拉开一把餐椅坐下，双腿交叉架着，双手随意地交叉搭在腿上，漫不经心道："做完送到公司去。"

　　肖战只能应下："......明白，王总。'"

　　他扫视了还没打扫的灶台一眼，案板上还搁着半个洋葱，几瓣大蒜，窗台下的白瓷碗里，卧着一块血淋淋的新鲜牛肉。

　　肖战转身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伸手翻找一番。冰箱里倒是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只是肖战看到一样食材，就在脑子里反复思索一番，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能做什么菜，到最后，还是只能认命地揣过冰箱角落里那个红艳艳的西红柿，顺手又握了两个鸡蛋。

　　番茄炒蛋，肖战还是挺拿手的。

　　开火，放油，等油热，下番茄。

　　肖战虽然在努力尽量使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流畅自然一些，但王家的灶台用具他今天还是第一次上手，锅铲也并不顺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何况，他身后，还坐着王芩。

　　在他开火之后，王芩始终一言不发。

　　肖战也不好回头，只能支起耳朵，

　　试图在抽油烟机和热油烧开的噪声中，抓取一点王芩的动向。

　　这样的分心思考使他本来就生疏的动作更加不得章法，锅铲上沾着的水渍接触到锅里滚烫的热油，一时间乱沫飞溅，肖战慌乱地后退两步，锅铲从手中滑落，砸在大理石瓷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肖战从慌乱中回过神，迅速关火。

　　他回过头，对上王芩冷冷的眼睛。

　　王家父子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这样的眼型，以至于肖战无法分清，从王芩微微眯着的眼睛里投射向他的视线，是审视还是鄙夷更多。

　　".....抱歉，王总。"肖战移开视线，动作麻利地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

　　收拾白瓷砖上晃眼的斑斑狼藉。

　　王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闫怀说，一博很喜欢你。肖战，你觉得呢?"

　　肖战擦拭地板的动作滞了滞。

　　他低着头，听见王芩继续道："肖战，你配吗?"

　　没有等王芩作出回答，王芩从餐椅上站起来，走到肖战跟前。

　　那双和王一博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拖鞋出现在肖战的视野中，很静地踩上他刚刚用餐纸擦试过的洁白瓷砖。

　　清亮的冬日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投射进来，王芩站在刺眼的阳光中，周身笼罩着模糊的淡金色的光彩，挡在肖战面前。

　　肖战微微眯起眼，抬起头看他。

　　王芩蓦地弯腰，身体的阴影契合地笼住肖战。

　　他仍然是面带微笑的，带着一点上位者的从容和宽宥，伸手掐住肖战的下巴。

　　"肖战，说说看，王一博喜欢你哪一点?'"

　　下颌处传来的清晰痛感致使肖战下意识地挣扎。

　　肖战抬起双手握住王芩的手腕向外推。

　　王芩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

　　因为长时间维持半蹲的姿势，从小腿神经末梢向上蔓延的麻痹感和王芩一点都没有收力的掌掴使肖战向后跌坐在地上。

　　良久，肖战才从头晕目眩的混沌感中回过神。

　　王芩抽过两张餐纸，站在肖战跟前，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

　　肖战撑了把冰凉凉的瓷砖，抬起手，抓着旁边碗柜的扶手，慢腾腾地从"抱歉......王总。"

　　肖战说。

　　约摸是被肖战这样温顺的态度取悦了，王芩笑了一声，将手中洁白的餐纸揉成一团，顺手丢进垃圾桶，不作停留地走出厨房。

　　王芩说："在王家，肖战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