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磊饭店出来,正好赶上下午太阳最热的时候。原野走到车前,打开驾驶位的车门,等热气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坐了进去。
他还是沿着刚开过来的路往回开着,等穿过小巷时,原野想起院子里花圃的肥料好像快用完了,他减缓车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景和的电话。小地方就是这样,有时候办事除了正常的流程,还有份额外的人情。
挂断电话,原野又开车去了趟上次带黎暗去的综合市场。家里除了以前买的冻肉,就只剩江磊拿的竹笋了,他在市场里转了转,挑选着买了些新鲜的肉蛋和蔬菜后,前脚刚把车停院子门口,后脚张景和的侄子就拖着肥料到了。
“原老师。”张景和侄子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笑着和原野打招呼。
“文涛。”原野表情温和朝他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门口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文涛就开始往院子里搬肥料。他名字起的文雅,但实际上却没什么文化,但好在力气大,为人也还可以,张景和两口子便商量张罗着和他一起开了个肥料店。日常生意虽然算不上很好,但也能维持基本基本的生活。
花肥不能放在太阳底下,原野就让文涛还像上次一样把肥料搬到后院去。张文涛扛着一袋花肥往后院走,到了地方准备放下时,不经意间一个侧头,就看见不远处房间的落地窗前站了个男人,他半边身体藏在窗帘后,从张文涛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下垂的左手和比自己白一些半边脸。
他想着可能是原野的朋友,便把放下的花肥理了理,直起身,朝着黎暗礼貌点头笑了笑。黎暗见状,也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原老师家里来客人了啊?”张文涛走了回来,看见把东西放回厨房回到院子里原野张口就问。
“...嗯,一个朋友。”原野想了想,随口应道。
“那还挺好,这样也热闹些。”张文涛说着又扛起了一袋花肥。
原野见地上还剩几袋,走过去伸手就想帮忙,张文涛见状马上停下来阻止他,然后开始前言不搭后语,绘声绘色地给原野讲起了那天他听到的八卦。
“被板子切断了手臂?”原野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啊,可不是,听说当时现场的人都慌了,最后还是马姐拉着人去的医院。”
“就是镇上那个经常在自建房大院子那边,负责清点什么草皮肥料什么的那个马姐。”张文涛怕原野不认识,还特地操着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解释了一句,但即便是这样,原野依旧不知道他嘴里的马姐是谁。
“嗯。”原野心里想着轻轻嗯了一句。
“而且啊,我听说最后也没赔偿,就好像是给了几百块钱就了事了。”张文涛把花肥垒放在刚才的那袋上,直起腰,合手拍了拍灰尘。
“要我说,这事儿处理的还真不地道。都是干体力活的粗人,而且手臂都断了,以后人还怎么找活营生。”张文涛一边感慨着一边又走了回去,继续往后院搬花肥了,原野蹲在地上,手握着卷起来的塑料布,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会儿后,花肥搬完,原野把刚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张文涛。张文涛笑着接过,趁着原野对账的时候,顺手拧开瓶盖,仰起头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瓶。原野看着他,笑了笑,又在给钱的时候额外再给了他一瓶,张文涛笑眯眯的,跳上三轮车,风风火火的走了。
黎暗受伤的事,原野从头到尾都没打算问。一方面,他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无论站在什么立场去过问或是关心,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再次带给对方伤害。如果暂时无法补救或者想不到问题解决还存在的问题,那么沉默或许是更为恰当的选择。另一方面,虽然那天黎暗主动给自己打了电话,但从他的语气和后续的行为上来看,对方依旧踩着心里的那根边界线。
原野知情识趣,之前就知道了黎暗的想法,自然也就不会仅仅因为这件事,贸然越过彼此的舒适区。距离产生美,原野觉得美不美倒没什么,不过相安无事有时候也不失为一种社交生活的智慧,尤其对方还是黎暗。所以现在他只要尽到自己作为房东的责任,照顾好黎暗,剩下的等他伤好,或许自然就有答案了。
想到这里,原野觉得心里又开阔了许多。他转身走上台阶,随即又转头回来。太阳已经渐渐西沉,整个院子都沐浴在夕阳淡淡的余晖里。草长莺飞的三月已悄然过去,天光清和明朗,雨丝温柔绵软的四月天即将到来,他想做的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原野看着眼前的院子,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身进屋了。
黎暗在房间里站了会儿,还是决定今晚必须要去洗个澡。一来从那天受伤到现在,他已经连着两天都没洗过澡了,身上的确有些难受;二来天气虽不上夏天那样炎热,但他本就爱出汗,要是再把原野的床和房间弄得到处都是汗臭味,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钻了。
黎暗穿着原野给他的那套灰色睡衣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打开了房门。他穿着拖鞋走过去,伸手掀开帘子,刚把手搭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身后就响起了原野的声音。
黎暗迅速松开门把手,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转过身朝原野讪笑了下。
“我...我上个厕所。”他侧身回去,把视线落在门口的地垫上。原野没说什么,只看了看他,掀开帘子进屋了。黎暗心里松了口气,这才重新握着门把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做了干湿的分区,黎暗先刷了牙,又侧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确认没什么大的动静了之后,他才抬起左手,慢慢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睡衣上的扣子。那天晚上换完药,原野为了方便他活动只给他扣了一颗,但今天已经好些了,所以中午原野换完药出门后,他就自己坐在床上多扣上了几颗。
扣子已经全部解开了,黎暗把左手微微往后缩了缩,弓着腰把手臂从衣服里脱了出来,然后用手抓着衣服一点一点的收拢着,直到整件衣服都被脱了下来。
黎暗把衣服小心地放在水槽边上,左手撑着身体,抬起头第一次从镜子里认真地看着自己。右手依旧被绷带吊在脖子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黎暗试着轻轻动了动,就像之前偶尔看肱二头肌一样,可传来的除了微微的钝痛和麻木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好些天没刮胡子了,青色的胡茬像是雨后从土里钻出来的小草芽,细密的簇拥在黎暗瘦削的下颌上。头发也长了一些,都快盖住眼睛上方的睫毛了。黎暗伸出左手把头发往旁边弄了弄,露出底下更为白皙的额头。他的眼睛不算大,但睫毛却很长,笑着眨眼的时候,有种独特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半熟青春气。
黎暗收回脸上的苦笑,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不想水声吵着原野睡觉,所以必须速战速决。想到这里,原野收回撑在洗手台上的左手,弯腰把身上的睡衣裤子脱了下来。受伤的事发生的很是突然,他来不及反应和准备,因此现在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天换的内裤。黎暗伸手把内裤脱了下来,想了想,放在了水槽的另一边。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一会儿就流了出来,原野左手端着花洒柄,一路从脚往上,避开受伤的地方,简单地冲洗着。温热的水浸润过皮肤,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从腰间沿着长腿涓涓而下,原野舒服的吁了口气,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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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