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肖正明家出来，天阴了下来。

　　车驶上主路，王一博一直没说话。肖战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店铺和行人一个个过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车开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王一博停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发白。

　　“你信我舅舅说的吗？”肖战问。

　　“信。”王一博说，“他没必要骗我们。”

　　“那接下来呢？”

　　“找李成。”

　　红灯变绿，车继续往前。肖战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深。

　　“有线索吗？”

　　“周院士知道。”王一博说，“她今天说的那些，是在试探。”

　　肖战想了想，点头。周院士承认认识李成，但说不知道他在哪。这话听起来合理，但仔细想，一个共事多年的同事，怎么可能完全失去联系。

　　“她为什么不说？”

　　“保护自己。”王一博说，“也可能保护别人。”

　　车开进王一博住的小区，停在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前。两人上楼，进屋。王一博把那些文件和照片摊在茶几上，坐在沙发前，盯着看。

　　肖战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放在他手边。

　　“你打算怎么找？”

　　“查他的档案。”王一博说，“实验室应该有记录。还有当年的调查报告。”

　　“那些东西在谁手里？”

　　“周院士那里有。”王一博抬起头，“她不会给。”

　　肖战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那些文件。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那些名字和日期还清晰可见。李成的名字出现过很多次，在实验记录里，在报告里，在那封母亲留下的信里。

　　“我可以问我舅舅。”肖战说，“他还记得什么。”

　　王一博摇头：“他知道的应该都说了。再问也是重复。”

　　肖战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秋天了，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很久，王一博开口：“我妈走之前，给我留了句话。”

　　肖战转头看他。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想找真相，就去找一个姓李的人。”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那时候我不懂，以为她说的是我外公。后来才知道，是李成。”

　　肖战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常常想，如果有一天能找到家人，要问他们为什么丢下自己。后来长大了，就不想了。

　　“你恨她吗？”他问。

　　“恨过。”王一博说，“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她走是为了保护我。”王一博看着他，“至少她是这么说的。”

　　肖战点点头。他理解那种感觉。孤儿院里很多孩子都恨过自己的父母，后来长大了，有些继续恨，有些算了。他也算过，不是原谅，是算了。

　　窗外的天更暗了，像是要下雨。肖战看了一眼，起身去关窗户。刚走到窗边，雨就落下来了，细细的，打在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

　　“又下雨了。”他说。

　　王一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雨幕把城市罩在一片灰蒙蒙里，那些高楼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纱。

　　“上次下雨，”王一博说，“在你家。”

　　“嗯。”

　　“你说你怕下雨。”

　　肖战转头看他，笑了笑：“现在不怕了。”

　　王一博看着他，没说话。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雨滴落在水面。

　　“为什么不怕了？”他问。

　　肖战想了想，说：“因为有人在。”

　　---

　　二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肖战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王一博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的。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方块。

　　他坐起来，看见王一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牛奶。

　　“醒了？”

　　“嗯。”肖战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你几点起的？”

　　“早。”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想好了，今天去查档案。”

　　“去哪查？”

　　“实验室的资料室。”王一博说，“周院士不在的时候。”

　　肖战看着他：“能进去吗？”

　　“我认识人。”王一博说，“以前我妈的同事，现在管资料室。”

　　喝完牛奶，他们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天晴了，昨夜的雨把空气洗得很干净，带着潮湿的凉意。

　　实验室还是那个样子，灰色的建筑，深色的玻璃。王一博带着肖战绕过主楼，从侧门进去，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牌子：资料室。

　　王一博敲门。过了片刻，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里面，戴着眼镜，头发有些乱。他看见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让开门。

　　“小博？好久不见。”

　　“王叔。”王一博走进去，“有事想请您帮忙。”

　　资料室不大，四面都是架子，上面摆满了文件夹和档案盒。王叔让他们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自己拖了把椅子过来。

　　“说吧，什么事？”

　　“想查一个人的档案。”王一博说，“李成，以前的研究员。”

　　王叔的表情变了变。他看了王一博片刻，又看了看肖战，然后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为什么查他？”

　　“我妈的事。”王一博说，“您知道。”

　　王叔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积满灰尘的架子上，照出细小的光点。

　　“你妈的事，”他终于开口，“我也想知道真相。”

　　王一博看着他。

　　“但李成的档案，不在这里。”王叔说，“当年他离开后，档案就被调走了。”

　　“谁调走的？”

　　王叔摇头：“不知道。来调档案的人，我不认识。”

　　王一博沉默着，没有说话。肖战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暗了暗。

　　“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肖战问。

　　王叔想了想：“当年的调查报告，我这里有一份复印件。但内容不多，只说事故是操作失误，没有提李成。”

　　“能看看吗？”

　　王叔起身，走到一个架子前，翻了很久，抽出一个文件夹。他走回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

　　王一博翻开，肖战凑过去看。报告很薄，只有几页纸，上面写着事故经过，调查结果，责任认定。肖正明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李成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在参与调查人员名单里。

　　“这不对。”王一博说。

　　王叔看着他：“哪里不对？”

　　“李成是当事人，不是调查人员。”王一博指着那页纸，“这里写错了。”

　　王叔凑过来看了看，皱眉：“可能当时弄错了。”

　　王一博没说话，把报告翻到最后。最后一页是签名，有好几个人的名字。他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时，手停住了。

　　那个签名是：周敏。

　　周院士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