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从资料室出来，天又阴了。

　　两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天上堆积的云。风大了，吹得路边的树摇晃，叶子落了一地。

　　“周院士签的报告。”肖战说，“她当年就知道。”

　　“嗯。”王一博说，“她一直在瞒着。”

　　“现在怎么办？”

　　“找她当面问。”

　　他们往停车场走。走到车旁边时，王一博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接通。

　　“喂？”

　　那边说了什么，王一博的脸色变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看向肖战，“周院士找我。”

　　“现在？”

　　“现在。”王一博拉开车门，“上车。”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肖战看着窗外，心里有些不安。周院士这时候找他们，是什么意思？是发现了他们在查档案，还是终于想说出真相？

　　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家茶馆门口。茶馆不大，门脸很旧，但很安静。王一博推门进去，肖战跟在后面。

　　周院士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她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王一博摆摆手，没要茶。

　　“找我们来，”他开口，“什么事？”

　　周院士看着他们，眼神很复杂。过了很久，她说：“你们在查李成。”

　　不是问句。

　　王一博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知道你会查。”周院士说，“从你拿着那些照片来找我的时候，就知道。”

　　“那您打算说什么？”

　　周院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她的手有些抖，茶水晃了晃，洒出一点。

　　“李成，”她说，“是我介绍进实验室的。”

　　王一博看着她。

　　“他是我学生的学生。那时候很有才华，人也聪明。我以为他会是个好研究员。”周院士的声音很低，“我错了。”

　　“他做了什么？”

　　“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周院士说，“卖给了不该卖的人。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人是谁？”

　　周院士摇头：“我不知道。李成从来没说过。”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那我妈呢？她知道吗？”

　　周院士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她知道。”她说，“她想阻止，但阻止不了。后来她发现有人盯着她的研究，就……走了。”

　　“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周院士说，“真的不知道。她走之前来找过我，说她必须离开，让我照顾好你。我说好。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煮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很远。

　　王一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肖战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周院士说，“我一直在找李成，也找你妈。但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像消失了一样。”

　　“那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这些？”

　　周院士看着他们，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内疚，悔恨，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悲伤。

　　“因为你们有权利知道。”她说，“也因为……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周院士没有回答。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李成的照片，还有他以前的住址。虽然可能没用，但你们可以试试。”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一博，”她没有回头，“你妈真的很爱你。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说完，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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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那个信封放在后座上，没打开。

　　过了很久，王一博伸手拿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照片上是个年轻人，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干净。和肖战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就是他？”肖战问。

　　“嗯。”

　　“要去找吗？”

　　王一博看着那张照片，很久，说：“去。”

　　车发动了，驶入夜色里。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转，那些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又很快被雨刷刮掉。又下雨了，细细的，像那天在肖战家时一样。

　　地址在老城区，是个老旧的小区。房子不高，墙上的漆已经斑驳了，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暗得很。

　　他们按地址找到那户人家，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没人应。

　　旁边那户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找谁？”

　　“请问，这家还有人住吗？”肖战问。

　　老太太看看他们，摇头：“早搬走了。好几年了。”

　　“知道搬去哪了吗？”

　　“不知道。”老太太说，“那小伙子一个人住，不怎么跟人来往。后来突然就不见了，也没说去哪。”

　　肖战道了谢，和王一博下楼。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织成一片。他们站在楼道口，看着外面的雨幕。

　　“线索断了。”肖战说。

　　“嗯。”

　　“接下来呢？”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很久，他说：“先回去。”

　　回到车上，王一博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肖战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

　　雨声细细的，落在车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车窗外，路灯的光晕开在雨雾里，变成一片一片朦胧的暖色。

　　“小时候，”王一博忽然开口，“我妈经常带我去一个地方。”

　　肖战转头看他。

　　“是个公园，有湖，有树。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累了就去坐坐。”他的声音很平，“后来她走了，我一个人去过很多次。”

　　肖战听着，没有说话。

　　“现在想想，她可能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王一博睁开眼，看着前方，“所以把那些地方留给我，让我有地方可去。”

　　肖战心里有些发堵。他伸手，放在王一博手背上。那只手有些凉。

　　“以后，”他说，“可以去的地方多一个。”

　　王一博转头看他。

　　“我家。”肖战说，“下雨的时候。”

　　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很亮。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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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回到肖战家时，雨已经停了。

　　两人上楼，进屋。肖战去倒水，王一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雨后的夜很干净，那些灯光格外清晰，一颗一颗的，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你饿吗？”肖战端着水过来，“我叫外卖。”

　　“不饿。”王一博接过水，喝了一口。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节目，谁都没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隐隐约约的声音。

　　“李成，”肖战开口，“会不会已经出国了？”

　　“可能。”王一博说，“也可能还在国内，换了身份。”

　　“那怎么找？”

　　王一博没说话。他看着电视屏幕，那些画面滑过去，没留下什么痕迹。

　　过了很久，他说：“他会回来的。”

　　肖战看着他。

　　“我妈的研究成果，”王一博说，“他还没拿到手。那份数据值钱，他一定会想办法拿。”

　　“数据在哪？”

　　“不知道。”王一博说，“可能在我妈留给我的东西里，也可能在她藏的地方。”

　　肖战想了想：“要不再去老房子看看？”

　　王一博点头：“明天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肖战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太晚了，”他说，“今晚住这吧。”

　　王一博看着他。

　　“沙发可以睡。”肖战补充，“或者我睡沙发。”

　　“不用。”王一博说，“沙发就行。”

　　肖战去卧室拿了枕头和毯子出来，放在沙发上。王一博接过，看着他。

　　“你呢？”他问。

　　“我睡床。”肖战说，“有事叫我。”

　　“好。”

　　肖战走回卧室，关上门。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声，很远。

　　他想起刚才在车上，自己说的那句话——“以后下雨，可以去的地方多一个”。他说的是真心话。和这个人待在一起，雨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翻了个身。肖战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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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第二天早上，肖战醒来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走出卧室，看见王一博在厨房里，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醒了？”王一博回头看他，“快好了，去洗脸。”

　　肖战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粥已经盛好了，摆在餐桌上。很简单，白粥配小菜，但看起来很有食欲。

　　“你做的？”他坐下。

　　“嗯。”王一博也坐下，“凑合吃。”

　　肖战尝了一口，粥熬得刚好，软烂但不稀。他看了王一博一眼，对方正低头吃自己的那份，神情专注。

　　“好吃。”他说。

　　王一博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吃完饭，肖战去洗碗。王一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天晴了，阳光很好，把整个城市照得明亮。

　　“现在去老房子？”肖战洗好碗，走过来。

　　“嗯。”王一博说，“走吧。”

　　他们下楼，上车。车驶出小区，汇入车流。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肖战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滑过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向王一博。那人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阳光里很好看。

　　“王一博。”他叫他。

　　“嗯？”

　　“不管找不找得到李成，”肖战说，“我会陪你。”

　　王一博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他转过头，看了肖战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谢。”他说。

　　车继续往前开，驶向那座藏着秘密的老房子。

　　阳光很好，把前路照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