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个瞬间，肖战几乎无法坐定，全身上下都陷入一种僵直的状态中王一博和王芩如出一辙的眉眼，在此刻模模糊糊地完全重叠。

　　这样含糊不清，意有所指的笑容，肖战下意识地蜷起手指，瑟缩了一下。

　　王一博说："那么，跟我的父亲**,也能接受是吗?"

　　"跟他*交，*交，"王一博笑起来，"再或者，群*也能接受是吗?"

　　王一博说："肖战，你以为呢?"

　　他慢条斯理地坐直，又向后仰躺下，仰面看向天花板，脸上现出一点嘲弄的神情，和平日里那种冰冷冷全然相

　　反的温和意味，说出口的话却是刻薄："你以为你在他眼里，算什么东西?"

　　肖战平静地替王一博接上后半句话："一个玩物。"

　　肖战看向王一博，也笑起来："王总，我说的对吗?"

　　王一博的脸上一闪而过一点讶异的神情。他盯着肖战的眼睛："所以，肖战，你是怎么想的?"

　　肖战面容温和，语气平静："王总，您应该看过成恩集团的账目了吧?"

　　肖战说："今年一年的时间，成恩集团的账面上的亏空是4.3个亿。"

　　肖战问："这4.3个亿的亏空，今年年底之前，如果他补不上，很大一部分可能——"

　　肖战认真道："王总，挪用公款4.3个亿，您说，要判几年?"

　　肖战再次笑起来："够买我爸的一条命了当然，也够买我的命了。"

　　"我会帮你的，"王一博终于打断他，沉声道，"谈好的价码，我会付清的。"

　　"是，"肖战点点头，"但是要在王芩不加以阻挠的前提下不是吗?"

　　"....."王一博没作任何回答。

　　肖战似乎并没有猜错。王家，也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在王氏集团，王一博是有实权的。但是很明显，王芩站在更高处。

　　对于王氏两兄弟，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王一博的能力更强一些。但是却不能说，王芩对于王一博更偏爱一些。

　　他看上去太阴晴不定了。即使站在阳光下，也使人望而却步，不敢近身。

　　肖战也不敢靠近，但也不敢说不。

　　他说的没错，4.3个亿，够买他和他父亲肖贺两条人命了。甚至更多。

　　"我会尽快补上的。"王一博说。

　　他站起身，将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杯子底部和大理石几面清脆地碰撞，令人胆颤。

　　"年底审计报告出具之前，我会替肖贺补上的。"

　　肖战又零零碎碎忙了两天，总算赶在周三ddl之前，把小组pre收了尾。

　　小组其他几个人也都完成了各自的部分，将写完的文稿和ppt发在群里，由组长陈阳负责最后的整合和提交。

　　肖战松了一口气，再次确认发送在群里的文件是修改后的最新版本之后，合上了电脑。

　　他坐在地毯上，愣了会儿神，站起身走到厕所，心不在焉地洗手。

　　洗手台对着一面镜子，温水细润地缓缓流出，肖战的视线落在镜子中的影像。

　　左脸颊的掌印经过这两天的冰敷已经好了许多，只有凑近一点仔细看的时候，才能隐隐约约看出一点淡红色的印记。

　　但下巴上的两处淤青似乎还需要时间散开，在肖战白皙的皮肤上，有些扎眼。

　　好在这两天的课程并不多，况且秋

　　末冬初正是流感的高发季，因此肖战一直戴着口罩，也并没有什么人觉得奇怪。

　　但是后天的课就要上台作pre，肖战皱着眉头，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下颌处的淤青，仍然感受到很明显的痛感。

　　戴着口罩上台的话，应该也不会很奇怪。肖战想，系里好像很多人都感冒了。

　　因为结束了一个课程ddl，肖战吃过午饭之后终于心情舒畅地睡了一个很长的午觉。

　　等醒过来的时候，他迷迷蒙蒙地无法看清窗帘是否拉上了。

　　肖战隐约记得，他睡觉的时候，厚重的金丝绒窗帘只拉了一半，秋末午后的日光柔和地从另一半窗户里照进来，肖战是在这样温柔的光线中入睡的。

　　但是现在房间里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肖战窸窸窣窣地摸索，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开房间的灯。

　　窗帘已经完全拉上了，严丝合缝地遮住了整个窗户，没有日光照进来，使他有一种丧失时间的混沌和抽离感。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所以，他这一觉睡了足足三个多小时。

　　但是窗帘是谁关的呢?

　　肖战靠着床头想，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王一博。王一博似乎很不喜欢王家有外人在，因此王家的钟点工，厨师，司机等等，都会尽可能地快速完成分内工作，绝不在王家多呆一分钟。并且肖战在王家住了这些天，发现每天早上来打扫的钟点工，只负责客厅厨房等公共区域，王一博的卧房和书房，连同肖战现在住的这间客房，似乎是没人打扫的。

　　会在工作日下午走进肖战的房间，拉上窗帘的，似乎只有王一博。

　　这两天以来，王一博也始终没有回家吃饭，照常早出晚归，和肖战几乎碰不着面。

　　那么今天，王一博怎么有空回来，甚至于还到肖战的房间来过?

　　肖战支起耳朵听了会儿，并没有听到门外有什么声响。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朝走廊外看了一眼。

　　王一博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从肖战的房间看过去，主卧房间的门关得很严实。

　　肖战不太清楚王一博还在不在家。但王一博并不是逾矩的人，在进入肖战的房间之前，一定是先敲过门，在肖战没有应声的情况下，仍然走进肖战的房间王一博约摸真的有事找他。

　　肖战这样想着，已经踱到了主卧的房门前。

　　他抬起手，犹豫了几秒，轻轻叩了叩门。

　　没有人应声。

　　肖战再次叩门。

　　仍然没有人应声。

　　肖战紧张的心情舒缓下来，松了口气，转身欲走的时候，主卧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肖战往后退了一步。

　　王一博出现在门后。

　　"......肖战?"王一博说。

　　虽然是在家里，王一博仍然是一身正式的浅灰色暗格纹西装，但胸前的领带却被随意地扯开，就那么松散地挂着，使人联想到秋日枝头垂落的最后一片叶，摇摇欲坠。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胡乱套着的皱巴巴的棉质睡衣，再次向后挪了挪步子，才开口说话："王总......我下午睡着了，您找我?"

　　王一博微微点头："闫怀说你在家，

　　但是敲门没人应，所以进了你的房间。抱歉。"

　　"没事没事儿，"肖战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下午睡过头了.....这两天做pre，有点累....."

　　"做好了?"王一博问。

　　肖战点头："......对，今天是ddl."

　　"嗯，可以发个最终版给我吗?"王一博顿了顿，解释道，"挺感兴趣的。"

　　"......当然可以，"肖战点头，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王总......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

　　"问一下闫怀。"

　　"好的王总，"肖战仍然点点头。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

　　肖战的脑子就有些宕机了，有些窘迫地站在王一博面前。

　　所以刚刚敲王一博的房门是要做什么?

　　肖战很快地感觉到耳廓又热起来。

　　"噢......那个，"总算想起来了，肖战松了口气，说，"王总，您下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一博似乎也有些愣神，顿了顿，说："......想问你要一份学校的课表。"

　　王一博问："方便吗?"

　　"......啊?"肖战错愕地张了张嘴，有些艰涩道，"学校的课表......我们系的吗?"

　　王一博点头："对。"

　　"但是......因为我们同一门课可能同时有好几个老师开在不同的时间段，所以每一个学生都可以自由选择排课......系里是没有统一的课表的......"

　　"你的课表可以吗?"王一博说。

　　"......可以的。”

　　"谢谢，"王一博顿了顿，"下去吃饭吧。王菁给你留了饭。"

　　"好，"肖战说，他迟疑道，"王总......您不吃吗?"

　　"吃过了。"王一博颔首。

　　肖战点点头，迷迷糊糊地转身，走下楼梯。

　　主卧的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

　　一直到吃过晚饭，又回到客房，肖战都没想明白，王一博刚刚的那一番行为是什么意思。

　　问他要了pre的最终版本，问他要了学校的课表......如果抛却他和肖战之间那

　　层强行扯上的婚姻关系，王一博的所作所为，全然是一个关心后辈学业状况的年长者类似于兄长的角色。

　　但是现在很明显不是。现在王一博是肖战名义上的伴侣。

　　肖战理不出什么头绪，只能先问闫怀要来了王一博的联系方式，发送了添加好友的请求。

　　王一博似乎正拿着手机，很快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