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空了一半的床上。

王一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

久到他以为自己会变成一尊雕像。

然后他动了。

他慢慢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晚还抱着他。

还摸过他的脸。

还把他搂在怀里说“以后不让你哭了”。

现在那只手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抓住。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肖战，”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你真行。”

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人笑，有人说话，有人牵着手慢慢走。

没有那个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进浴室。

冷水从头顶冲下来。

冰凉的。

他一直冲。

冲了很久。

直到整个人都冷透了。

直到脑子里那些画面被冲淡了一点。

他关上水。

走出来。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人，眼睛红红的，眼下一圈青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像个鬼。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真傻。”他说，“你还以为他会回来？”

镜子没回答。

他走回房间。

开始收拾东西。

床上乱七八糟的，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

他去整理被子。

忽然看见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拿起来。

是肖战的字迹。

很乱。

像是很着急写的：

“对不起。我有不能说的原因。你别找我。忘了我。”

王一博看着那行字。

看着“忘了我”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攥在手里。

攥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紧到纸条皱成一团。

“忘了你？”他对着那张纸条说，“我他妈要是能忘了你，还用等这么久？”

他把纸条展开。

抚平。

叠好。

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穿上衣服。

走出房间。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口袋。

纸条就在那里。

贴着心口。

“你让我忘，”他轻轻说，“我偏不。”

__

九月的T市，热得不像话。

阳光从出站口劈下来的时候，肖战眯了眯眼。空气里黏糊糊的，全是汗味和人潮的喧嚣。他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外走，手机地图上的小蓝点转了几圈才定下来——地铁二号线，转一号线，四十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白T恤，洗得有点发白了，牛仔裤也旧了。他妈说要不要买件新的，他说不用。

没什么好打扮的。他又不在...

地铁上人挤人，他站在角落里，一只手扶着行李箱，一只手抓着扶手。旁边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靠着座位打瞌睡。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

黑色的，一段一段，偶尔有灯光闪过。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和他一起坐过地铁。

那时候那个人会偷偷牵他的手。

在人群的遮挡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现在那个人在哪儿呢？

他不知道。

T大的校门比照片上还气派。

门口挤满了人，送孩子的家长、迎新的学长学姐、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乱成一锅粥。红色横幅挂得到处都是，“欢迎新同学”“物理学院在此集合”“扫码进群送校园地图”。

肖战站在原地，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同学！物理学院的？”一个戴眼镜的学姐冲过来，手里举着牌子，“跟我走！宿舍在那边！”

他点点头，跟上去。

一路上学姐嘴没停过：“你们学院课多，但老师好，食堂也近，三食堂的红烧肉一绝，你记住……对了你哪儿的？考多少分？”

肖战答得简短。

“本地。”

“哦哦，本地好啊，周末能回家……”

他没说话。

回家？

他不太想回。

宿舍楼是新的，六层，没电梯。学姐把他送到楼下，指了指楼梯：“三楼，309！自己上去吧，我接着接人去了！”

她跑了。

肖战拖着行李箱上楼。

三楼，走廊尽头，309。

门开着。

阳光从里面涌出来，落在他脚边。

他走进去。

四个人间，上床下桌，阳台朝南。阳光铺了一地，晃得人睁不开眼。屋里已经有人了，两个男生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听到动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然后都愣住了。

肖战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的脸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眉眼、那鼻梁、那微微抿着的嘴唇，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白T恤穿在他身上，明明是普通的款式，却衬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刚拆封的白纸。

胖一点的那个男生张着嘴，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瘦高个那个也愣了一下，手里的书半天没翻页。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胖男生猛地站起来，跑过来，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伸出来。

“卧槽！你好你好！我叫张磊！东北的！”他眼睛亮得吓人，“你……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肖战愣了一下。

“……谢谢。”

他握住那只手。

瘦高个也走过来，笑了笑。

“周鸣，本地人。”他的目光在肖战脸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以后多多关照。”

肖战点点头。

还剩一个床位，靠门，空着。

“那个据说也是南方的，”张磊凑过来，眼睛还黏在肖战脸上，“叫什么来着……林什么……忘了。”

肖战没在意。

他开始收拾东西。

打开行李箱，衣服、书、笔记本，一件件拿出来。张磊在旁边叽叽喳喳，眼睛一直往他脸上瞟。

“肖战，你以前是不是校草？肯定校草吧？你们学校女生不得疯了啊？”

肖战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我不信！”张磊凑得更近，“你这长相，放我们学校绝对天天有人堵门口……”

“张磊。”周鸣叫了他一声，“让人家收拾。”

张磊嘿嘿笑了两声，退开了。

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这边瞟。

肖战没理他。

继续收拾。

拿到最下面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旧了，边角起了毛。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条围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上面。

他想起去年冬天，有一个人把这条围巾系在他脖子上，说“外面冷，这条厚”。

他想起那个人的手，凉凉的，但系围巾的动作很轻。

“肖战？”张磊叫他，“咋了？”

肖战回过神。

“没什么。”

他把围巾叠好，塞进柜子最深处。

关上了门。

中午，张磊非要拉着去吃饭。

“三食堂！学姐说红烧肉一绝！走！”

周鸣也去了。

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军训服。张磊眼尖，看见角落有张空桌，一屁股坐下去。

“这学校真大，”他一边吃一边说，“比我高中还大。你们逛过没？”

“没。”周鸣说，“下午打算转转。”

“一起啊！”张磊看向肖战，“肖战你也来！”

肖战想了想。

“好。”

下午，三个人在学校里瞎逛。

图书馆，教学楼，操场，湖边的柳树。张磊一路拍照，嘴没停过。周鸣偶尔插两句，给他当导游。肖战跟在后面，走得慢。

走到一半，迎面走来几个女生。

看到肖战，她们都愣了一下。

然后脚步慢下来。

目光追着他，一直追到走远。

张磊回头看了一眼，凑到肖战耳边。

“看见没？那几个女的在看你。”

肖战没说话。

“你真的太夸张了，”张磊啧啧两声，“以后走路上得被人围观。”

周鸣在旁边笑了一声。

肖战还是没说话。

但他加快了脚步。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篮球场边。

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很响，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肖战停下来。

他看着那些跑动的人影。

太阳快落山了，把整个球场染成橘红色。那些人跑着，跳着，喊着，汗水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在球场上跑过。

那个人穿着红色的7号球衣，投篮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

那个人进球后会往看台看一眼，好像在找什么人。

那个人……

“肖战？”张磊叫他，“你打球不？”

肖战回过神。

“不打。”

他转身，走了。

晚上，张磊提议去学校外面吃烧烤。

“后街！全是好吃的！走！我请客！”

周鸣笑了：“你请？”

“AA！AA！”

后街很热闹，烟火气混着孜然味飘得老远。他们找了家烧烤店坐下，张磊点了一堆，啤酒也点了两瓶。

肖战看着那酒瓶。

“我不喝。”

“男人哪能不喝酒！”张磊给他倒了一杯，“就一杯！庆祝咱们有缘住一块儿！”

肖战看着那杯酒。

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

他想起上次喝酒……

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记、却永远忘不掉的画面。

“真不喝。”他把杯子推回去，“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