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肖战的母亲在不久前的体检中,查出了肝癌晚期。她目前处于退休返聘状态,虽然大部分治疗费用可由医保承担,但靶向药物联合免疫介入的先进疗法,个人需承担的部分,粗略计算下来,仍是一笔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字。
况且,这样的治疗一旦开始,便是一场持久战,,需要年复一年地投入,不仅耗费金钱,更消磨心力。
肖战的父母年轻时以教书育人为己任,清高了一辈子,年近四十才得了肖战这么个宝贝儿子。老家亲戚多在务农,老两口心善,这些年没少接济。兄弟盖房、侄子结婚、亲戚看病……能帮的他们都尽力帮了。经济上不算大富大贵,却也从未捉襟见肘。他们本打算趁身体硬朗再多干几年,多攒些钱,好让有些“特殊”的儿子将来能过得轻松些。可谁曾想,儿子成年那天一场意外,带来了外孙恩恩。原有的计划被彻底打乱,积蓄大半换成了如今这套离学校近、方便照顾的房子。由于错过了报名时间,恩恩目前就读的是一家还算不错的私立幼儿园,一个月光学费就要四千,再加上各种兴趣班,以及肖战自己虽节俭却必要的开销,杂七杂八算下来,这个四口之家每月固定支出少说万元。老两口的退休金加返聘工资虽说不低,可未来呢?他们若是不在了,谁来照顾他们永远像个孩子般的儿子,和尚且年幼的外孙?
所以,当详细的费用预估单出来,看到那串冰冷的数字时,肖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反应就是:不治了。
五年,一百八十万。如果省下来,精打细算,足够她的战战和恩恩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地生活很久很久了。
她的这份苦心从未宣之于口,可肖战就是知道。母子连心,那份沉重的、决绝的爱意,像无声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所以今晚的“麦当当”,即便有王一博请客,即便有甜津津的可乐,他也吃得食不知味,往日里能点亮他眼眸的快乐,消失得无影无踪。
华清医院,门诊大楼。
作为京市最权威的全科医院,这里汇聚了国内顶尖的医疗团队和最先进的辅助设备,这一点,王一博很清楚。
所以,小家伙说的是真的。他原本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是肖战表达有误,或许是病情被夸大其词。毕竟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肖战的思维方式和对世界的理解,似乎被温柔地保护在了某个相对简单、直白的阶段,对复杂事物的认知可能存在偏差。
他牵着沉默的肖战,来到负责肖母的主治医生办公室,以“家属朋友”的身份,仔细了解了全部情况。
一番深入沟通后,主治医生的结论清晰而冷静:癌症本身并非绝路,尤其对于发现不算太晚、体质尚可的患者。真正可怕的,往往是后续治疗对家庭经济与精力的巨大消耗。像肖母这种情况,如果采用目前最前沿的药物和方案,积极配合治疗,虽然不敢保证完全根治,但极大可能实现长期带瘤生存,高质量地再活十年甚至更久,并非奢望。
所以,他们纠结的核心,归根结底是钱。
这个认知,在两人因为等待电梯时间过长,最终选择走安全楼梯时被无限放大,沉甸甸地压在寂静的楼梯间。
忽然,肖战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不是下午那种委屈害怕的啜泣,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混着强烈自责与绝望的爆发,哭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带着撼动人心的悲恸,把一旁的王一博惊得微微一怔。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什么都不会,挣不到钱……”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却执拗地要把心里翻腾的苦水倒出来,“我还那么傻,被坏人骗……生了恩恩……让爸爸妈妈那么辛苦……所以妈妈才不肯治病了……她怕她走了,我和恩恩会饿死……”
他胡乱抹着汹涌的眼泪,可越抹越多,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可以的!我可以只吃很少很少的饭,我以后再也不吃麦当当,不吃小饼干了,再也不买新衣服了……我把所有钱都省下来给妈妈治病……这样也不行吗?妈妈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抬起头,泪水洗过的眼睛通红,里面盛满了全然的迷茫与痛苦,像只被遗弃在雨夜、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兽。
“我算过了,我已经是很大、很大的人了……” 他比划了一个“很大”的手势,却更显无助,“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大家都好好的,会一起玩,一起调皮,一起偷偷做坏事……明明说好要一直做好朋友的……可为什么越长越大,我的朋友就越来越少了?只有几个,放假了才会回来找我玩……连元澈,我最好的朋友,他也有了新的、更厉害的朋友……”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困惑。
“他们都喜欢摸我的头,说‘战战真可爱’、‘战战要乖乖的’……可是,没有一个人,会认真听我说话,会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大人。” 他吸了吸鼻子,巨大的悲伤和从未有过的清醒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我很想大声告诉他们,我不傻的……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可是……可是好像,我真的就是比别人笨一点,慢一点……所以,所以妈妈才要放弃自己,来换我‘慢慢’活下去的资格吗?”
这番哭诉,破碎却赤诚,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割锯着王一博的心脏。他看到了肖战纯真外壳下,那份因“不同”而常年积累的孤独、敏锐的感知,以及在此刻家庭巨变前产生的、近乎毁灭性的自我否定。
肖战哭得脱了力,最后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发抖,改为小声的、持续的啜泣,仿佛要把一生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尽。
医院的楼梯间并不僻静,偶尔有医护人员或家属上下,目光难免掠过这对姿态亲密的Alpha和Omega。但王一博始终从容地站在原地,用身体为肖战隔开了一片小小的、不受侵扰的空间。他无惧任何打量或猜测的目光,只是微微张开手臂,以一个守护的姿态,将眼前哭得浑身发软的人完全纳入自己的领域。他的沉默不是无动于衷,而是一种沉稳的接纳,仿佛在说:哭吧,我在这里。
天知道,当他彻底弄清,令他的小兔子如此消沉绝望、让那个温暖家庭陷入僵局的症结,归根结底只是“钱”这个他最能解决的问题时,心底那沉甸甸的担忧和无力感,竟骤然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庆幸,以及随之涌起的、磅礴的决心。
往最俗气、最现实里说——他王一博,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行动。那样不仅冒昧唐突,更可能引起二老不必要的警觉和抗拒——他们清高了一辈子,绝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身份地位悬殊的Alpha,如此巨额的、目的不明的资助。
王一博在商海沉浮多年,太懂得“时机”和“方式”的重要性。他需要等待,更需要创造一个水到渠成、让肖家能够坦然接受、甚至心生感激的“合适机会”。
他低头,看着怀里渐渐止住哭泣、只剩肩膀偶尔抽动一下的肖战,伸出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缓,带着珍视的意味。
“战战,”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格外沉稳有力,“妈妈不会不要你。没有人会不要你。”
他顿了顿,看着肖战茫然抬起的、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相信我吗?”
肖战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好奇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泪水后的空茫,以及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期待。他望着王一博深邃而坚定的眼眸,那里面的光芒,似乎比医院顶灯还要亮,还要让人心安。
几秒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王一博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却充满力量的弧度。
“好。” 他说着,然后轻轻将人揽近,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胸前,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
“那就,都交给我。”
都交给他,别说是钱。哪怕是没有可能,他也要创造奇迹。
回程的路上,肖战终于不似来时那样寡言。两个孩子也越来越熟络,豪华的商务房车,俨然成了小家伙儿们的冒险基地。
若是放在以前,肖战大概也会很想加入吧!
王一博这样想着,将一杯微凉的果汁递给肖战。小兔子刚才大哭了一场,可得注意补水才行。
我们战战才不傻呢~可可爱爱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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