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没有解锁,也没有再看一眼。他坐在客厅中央的行李箱前,手指搭在拉链头,停了三秒,然后用力一扯。箱子开了。
里面是空的。
他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两件卫衣、一条牛仔裤、洗漱包和那本翻得边角卷起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动作不快,也不迟疑。每一件东西放进箱子时都叠得整整齐齐,像他这些年在片场整理道具的习惯——不张扬,但不容错乱。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城市灯火一层层亮起,远处写字楼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昨日收官夜的画面:他们牵手离场,镜头定格在交握的手上,字幕滚动着“十年如初”。画面角度很刁,像是从高处斜拍下来的。
谢临没关窗帘。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把书塞进侧袋时,指尖触到一张纸条。抽出一看,是昨天经纪人留下的提醒:“注意邻居。”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去拿。
五分钟后,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湿度。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回头问地址。
“星海市东区,云麓公寓七栋,顶楼。”
司机点头,发动车子。
车内很安静。谢临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一盏接一盏掠过他的脸,映在瞳孔里,像流动的光点。他没系安全带,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指节微微发紧。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楼下。
公寓大堂灯光柔和,地面是深灰色大理石,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刷卡进门,乘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走廊尽头那扇黑色入户门静静立着,门锁旁的小屏幕上泛着蓝光。
他站在门前,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邮箱。
一条新消息:
【门禁密码:072314
钥匙在我这儿,你要来拿吗?】
发送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谢临输入密码,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没开主灯,只有玄关和客厅边缘的地灯亮着,光线低而克制。秦砚坐在沙发角落,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
秦砚合上书,放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临拖着箱子走进来,顺手关门。咔嗒一声,锁舌归位。他弯腰拉开行李箱拉链,开始往外拿衣服。
“你不睡?”他问,声音平得像在问天气。
“等你。”秦砚说。
谢临顿了一下,继续叠衣服。他把卫衣一件件挂进衣柜,牛仔裤折好放进抽屉,最后拿出那本书,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你不怕星海走法律程序?”他终于开口。
“怕。”秦砚站起来,走到阳台推拉门前,拉开一条缝,“但他们更怕我反诉。”
夜风灌进来,吹动窗帘。
谢临没接话。他走到阳台上,靠着栏杆站定。城市灯火在他脚下铺展,远处那块电子屏还在播他们的画面,只是换了个镜头——这次是秦砚低头看他,眼神沉得像能溺人。
“我不是为了躲什么才来的。”他说。
“我知道。”秦砚递来一杯水,温的,杯壁凝着细小水珠。
谢临接过,喝了一口。水很干净,没有杂味。
两人并肩站着,距离不远不近,肩膀几乎要碰到。谁都没再说话,像在等对方先开口。
过了很久,秦砚忽然说:“十年前,我离开英国时,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临侧头看他。
秦砚的目光落在远处夜空,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那天早上,我收拾完行李,在阁楼门口站了十分钟。我想敲你房门,想告诉你我要走了,可最后还是没敢。我怕你问我为什么不留下,我怕我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后来我在机场接到母亲病危的通知,直接转机回国。五年里,我没敢打一个电话,发一条信息。不是忘了你,是不敢联系。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护你?”
谢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你值得更好的。”秦砚转过头,终于看向他,“不是被困在别人安排的剧本里,不是被拿来当工具,不是被人用合同绑住。你值得光明正大地站在聚光灯下,被人记住是因为你的戏,而不是因为……我是谁。”
谢临笑了下,很淡,却不苦:“可命运让我们重逢了。”
秦砚盯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像潮水漫过礁石。
“这次,”他说,“我不会再放手。”
谢临没说话。他放下杯子,往前一步,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秦砚眉骨那道旧疤。动作很轻,像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靠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时间很短,像蜻蜓点水。可足够让秦砚呼吸一滞。
谢临退开一点,看着他:“我也是。”
秦砚没动,睫毛颤了一下。下一秒,他伸手揽住谢临的腰,把他拉进怀里。力道不大,却坚定得不容挣脱。谢临顺势靠上他肩头,下巴抵着他颈侧,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药膏的味道。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秦砚低声说。
“嗯。”谢临闭上眼,“我回来了。”
风从阳台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城市依旧喧嚣,远处电子屏的画面切换了,变成一则广告。但就在对面那栋写字楼的顶端,一架无人机悄然滑过夜空,机身底部红灯一闪即灭。
秦砚抬眼望了一眼。
没说话。
他只是把谢临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贴在他后背,稳而沉。
谢临没动,也没睁眼。他听见秦砚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衣物传来,稳定而有力。
头顶星光稀疏,却被城市灯火遮蔽大半。他们就这样站着,影子投在墙上,连成一片。
直到秦砚低声道:“冷了。”
谢临嗯了一声,没起身。
秦砚松开手,转身去拿搭在沙发上的毯子。回来时,轻轻盖在谢临肩上。
谢临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秦砚也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右眼角那颗淡褐色泪痣上,停了几秒,然后伸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
谢临眨了眨眼。
秦砚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早点休息。”他说。
谢临点点头,抱着毯子往屋里走。经过秦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睡?”
“还不困。”秦砚站在原地,望着阳台外,“你先去睡,我待会儿关灯。”
谢临没再问,进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秦砚独自站在阳台上,重新望向远处。
那架无人机已经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来过。
他摸出手腕上的牛皮手绳,指腹来回摩挲着磨损的边缘。良久,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泛黄的毕业照,少年站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又吹起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守夜的雕像。
而在城市另一端,某个监控室内,屏幕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其中一个,正清晰显示着这间公寓阳台上的剪影。
操作员按下录音键,低声汇报:“目标已入住,同居状态确认。”
耳机里传来回应:“继续跟。”
屏幕闪烁了一下,新的指令弹出:
【保持距离,禁止接触,重点记录日常互动与通讯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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