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房子还是那个样子。外墙的爬山虎更密了些,把窗户遮住大半。铁门上的漆又剥落了几块,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金属。
王一博用钥匙打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和上次一样。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比上次更重了些。
他们直接上了阁楼。
那个铁皮箱子还放在原处,盖子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动过。王一博蹲下来,一样一样拿出来看。那些文件,那些照片,那封信,都还在。
“再翻一遍?”肖战问。
“嗯。”
他们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件件仔细看。有些文件之前只是粗略翻过,这次看得更细。每一页都翻遍,每一个字都看过。
翻到最下面时,肖战的手碰到一个夹层。
箱子底部的衬布有些松了,他掀开一角,下面露出一个扁平的夹层。里面藏着几张纸。
“有东西。”
王一博凑过来,看着他小心地把那几张纸抽出来。
纸很薄,已经泛黄,上面写满了字。笔迹和王一博母亲信上的字迹一样。
“写的什么?”肖战问。
王一博接过,一页页看。他看得很慢,眉头渐渐皱起来。
“她留了一份记录。”他说,“关于李成的。”
肖战在旁边坐下,听他读。
记录里说,李成进实验室后,很快表现出过人的才华。他和肖正明搭档,做出不少成果。但后来,有人开始接触他,想要实验室的研究数据。李成起初拒绝了,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太高,他没能坚持住。
他开始偷偷拷贝数据,交给那些人。等王一博的母亲和肖正明发现时,已经晚了。
肖正明和他大吵一架,就在那天,实验室出了事故。有人受伤了,仪器也坏了。调查的时候,李成把责任全推给肖正明。他有证据,证明是肖正明违规操作。
肖正明进去了。
李成离开实验室,再也没回来。
“那些人是谁?”肖战问。
“她没写。”王一博翻到最后一页,“但写了别的。”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李成有个妹妹,叫李薇。她可能知道他在哪。”
---
二
李薇这个名字,他们从没听过。
从老房子出来,两人坐在车里,看着那张纸上的名字。
“怎么找?”肖战问。
“查。”王一博说,“有名字就能查。”
他们先回了王一博家。那些旧物还堆在书房里,也许里面有线索。
翻了一下午,终于在一本旧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个人,王一博的母亲站在中间,左边是个年轻女人,右边是李成。
年轻女人的脸和李成有几分相像。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和小薇、李成,摄于实验室。
“就是她。”肖战说。
王一博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没说话。
“你认识她吗?”肖战问。
“不认识。”王一博说,“没见过。”
线索又断了。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名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肖战想了想,拿起手机,把照片拍下来,发给肖正明。
“舅舅,认识这个人吗?”
过了很久,肖正明回消息:“认识。李薇,李成的妹妹。以前也在实验室工作过,后来离开了。”
“知道她在哪吗?”
“不知道。但她和李成关系很好,李成走后,她也走了。”
肖战把消息给王一博看。王一博沉默着,把照片放回相册里。
“又断了。”肖战说。
“不一定。”王一博站起身,“去实验室问。”
“问谁?”
“王叔。”王一博说,“他在资料室工作那么多年,可能知道。”
---
三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实验室。
王叔还是那个样子,戴着眼镜,头发有些乱。看见他们,他叹了口气。
“又来查什么?”
“李薇。”王一博把照片递过去,“认识吗?”
王叔接过照片,看了很久。他的眼神有些变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认识。”他说,“以前在这工作过。”
“现在在哪?”
王叔摇头:“不知道。她走得很急,什么都没说。”
王一博看着他,没有说话。王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推了推眼镜。
“真的不知道。”他说,“她和她哥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王叔想了想:“有。她在我这存过一个信封,说如果有人找她,就交给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没说。”王叔站起身,“你们等着,我去拿。”
他走进里间,翻找了很久,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旧了,边角磨损,封口还完好。
“就是这个。”
王一博接过,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个地址。
地址在老城区,离上次去的地方不远。
“这地址,”肖战看着,“是她家?”
“可能。”王一博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去看看。”
他们谢过王叔,出了实验室。外面天晴了,阳光很好,把整条街照得明亮。
车开往那个地址。老城区的路很窄,两旁是老旧的楼房,墙上爬满了藤蔓。找到那栋楼时,已经快中午了。
楼不高,六层,没有电梯。他们爬上四楼,找到那个门牌号。
门紧闭着,门上的漆已经斑驳。王一博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没人应。
旁边那户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找谁?”
“请问,这家还有人住吗?”
女人看看他们,摇头:“早空了。好几年没人住了。”
“知道房主去哪了吗?”
“不知道。”女人说,“那姑娘一个人住,不怎么和人说话。后来突然就不见了。”
肖战道了谢,和王一博下楼。站在楼门口,两人都没说话。
阳光很刺眼,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短。
“又断了。”肖战说。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栋楼,很久,说:“先进去看看。”
门锁已经坏了,一推就开。里面很暗,窗帘拉着,灰尘厚厚地积了一层。客厅不大,家具很简单,都蒙着白布。
他们掀开白布,翻找。抽屉里是空的,柜子里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走进卧室,也是一样。床板光秃秃的,衣柜里空荡荡。窗台上有一盆枯死的植物,早已干透。
肖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从积满灰尘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暗淡的光斑。
“她走得很干净。”他说,“什么都没留下。”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看了看床底。床底有个小盒子,落满了灰。
他拉出来,打开。盒子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站在一棵树下面,笑得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薇,六岁。
---
四
回到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那张照片放在仪表盘上,小女孩的笑容定格在很久以前。
“她为什么要走?”肖战问。
“怕被找到。”王一博说,“和她哥一样。”
“她哥做了那些事,她为什么要躲?”
王一博想了想:“可能她知道什么。也可能她哥让她躲的。”
车发动了,驶出老城区。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照片上,把小女孩的脸照得很亮。
肖战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些发堵。他不知道李薇后来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但她走得那么干净,连一张多余的照片都没留下,只留了这一张小时候的。
那是她唯一想带走的记忆。
车开到肖战家楼下,停下来。王一博没有熄火,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
“上去坐坐?”肖战问。
“好。”
他们上楼,进屋。肖战去倒水,王一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阳光很好,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
“接下来怎么找?”肖战端着水过来。
“不知道。”王一博接过水,喝了一口,“线索都断了。”
肖战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很清晰,那些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光。
“也许,”肖战说,“不是线索断了,是我们找的方向不对。”
王一博转头看他。
“李成和他妹妹消失,是为了躲人。”肖战说,“他们躲的人,应该就是当年买数据的人。”
“嗯。”
“那如果那些人也在找他们呢?”
王一博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他们能找到那些人,也许就能找到李成。
“怎么找?”他问。
肖战想了想:“周院士可能知道。”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点头。
---
五
傍晚时,他们又去了那家茶馆。
周院士坐在上次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她看见他们,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又找到什么了?”她问。
王一博把那张小女孩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周院士看了一眼,手顿了顿。
“李薇。”她说。
“您认识她。”
“认识。”周院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她以前也在实验室工作。后来和她哥一起走了。”
“她为什么走?”
周院士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茶馆里的灯亮了,投下昏黄的光。
“因为她知道一些事。”周院士说,“她哥做的事,她都知道。但她没举报他。”
“她知道她哥在哪吗?”
“不知道。”周院士摇头,“她走之前来找过我,说她哥让她离开,说有人会找她麻烦。她问我怎么办,我说不知道。”
王一博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深。
“她后来去了哪?”
“不知道。”周院士说,“她走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
“那些买数据的人,”王一博问,“您知道是谁吗?”
周院士看着他,很久,说:“知道一点。”
“是谁?”
“一家公司。”周院士说,“叫辰光生物。专门做信息素药物的。”
王一博记下这个名字。
“他们现在还在吗?”
“在。”周院士说,“而且越做越大。”
---
六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街上往来的车。路灯亮了,把整条街照得昏黄。
“辰光生物。”肖战说,“明天去查?”
“嗯。”王一博点头,“先回去。”
车开到肖战家楼下,停下来。王一博没有熄火,只是坐在那里。
肖战看着他,等他说话。
“今天,”王一博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陪我。”王一博说,“一个人查这些,可能会撑不住。”
肖战看着他,心里有些发软。这个人平时话很少,什么都不说,但此刻说出这句话,是真的。
“我说过,”肖战说,“会陪你。”
王一博点点头,没再说话。
肖战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车里的人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明天见。”肖战说。
“明天见。”
肖战走进小区,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辆车停在门口,车灯亮着。
他上楼,进屋,站在窗边往下看。过了很久,那辆车才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着。
他把那张小女孩的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照片里的她,六岁,站在树下,笑得开心。
他不知道她后来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但他知道,他们会找到她。
也会找到她哥。
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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