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困兽入笼,锋芒藏锋
巷弄的穿堂风骤然卷紧,锈迹斑斑的卷帘门被吹得哐哐撞向砖墙,碎石子在地面打着旋。三道裹着烟臭与戾气的黑影猫腰窜出,粗粝的手掌带着汗腥,直扑温阮单薄的后背。
原本垂眸刷着面料样本的人倏然侧身,米白风衣扫过碎石划出轻响,动作快得像一缕软风。她手腕轻翻,唐糖塞来的超强防狼喷雾精准对准前方,刺鼻的辣椒水瞬间喷薄而出,正中领头混混的眼鼻。
“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巷弄的死寂,混混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打滚,辛辣的液体逼得他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另外两人僵在原地,显然没料到这副软萌模样的设计师出手又准又狠。温阮圆眼微眯,梨涡还浅挂在唇角,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抬脚精准踹向右侧混混的膝弯,骨节相抵的轻响落下,那人腿一软直挺挺跪倒,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两息,两人便失了行动力。
卷帘门后的刀哥看得目眦欲裂,淬骂一声“废物”,攥着弹簧刀冲出来,刀刃泛着冷光:“小丫头敢还手?给我老实捆了!”
温阮站定不动,指尖轻触衣领下的微型录音器,冰凉的触感确认设备正常运转。她的情绪感知悄然铺开,精准捕捉到刀哥眼底的色厉内荏,更捕捉到不远处黑色轿车里,阮星眠骤然飙升的恐慌——那女人怕她真的挣脱,怕筹谋已久的局彻底崩盘。
正中下怀。
她骤然收了力道,肩膀微微瑟缩,圆眼漫上一层薄水光,指尖攥紧帆布包带,声音抖得恰到好处:“你、你们别过来……”
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完美踩中阮星眠对她“好拿捏”的刻板认知。
刀哥果然松了戒备,上前揪住她的风衣后领,恶声恶气:“少废话,跟老子走!乖乖配合,少受点罪!”
两名混混挣扎着爬起,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温阮顺势放软脚步,指尖悄悄将手腕警报器按至半启状态,身子微晃,看起来真的是吓软了腿。巷口的便衣暗哨按沈彻指令敛了气息,远远缀在车后,既不暴露,也绝不跟丢。
黑色轿车里,阮星眠盯着被架出来的温阮,悬了整夜的心终于落地,扭曲的笑意爬满脸颊。她推开车门,尖声催促:“快塞上车!立刻去东郊,别耽搁!”
温阮被推搡进后排,混混的胳膊死死抵着她的肩臂。阮星眠坐进副驾,回头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此刻的温阮长发微乱,脸颊泛白,眼尾泛红,活脱脱一只任人宰割的软团子,让阮星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致满足。
“开车,走偏僻小路,避开所有监控!”阮星眠将手机扔给刀哥,声音里藏不住的癫狂。
轿车轰鸣着驶离巷弄,朝东郊狂奔。车厢里闷仄不堪,烟味、汗味混着汽油味呛人,温阮被架在座位上,看似动弹不得,情绪感知却早已将车厢里的所有心思攥得清清楚楚:混混的贪婪敷衍,刀哥的不耐烦,还有阮星眠那股揉杂着得意、恐惧与偏执的疯魔,针似的扎在她的感知里。
她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冷光,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捻碎一颗草莓糖,甜腻的果香漫过舌尖,稳稳攥住心底的清明。
她从不是待宰的羔羊。
阮星眠费尽心机布的囚笼,不过是她和沈彻设下的捕兽夹。鱼已上钩,只待收网。
“温阮,你也有今天。”阮星眠突然回头,脸上挂着柔弱的笑,眼底却淬着毒,“你不是能抢沈彻哥吗?不是能把我赶出沈家吗?现在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她的声音柔得发飘,字字却扎心:“你说沈彻哥知道你被绑,会不会疯掉?他为你放弃出国,为你赎罪,十年情分说抛就抛,全是因为你这个外人!”
温阮抬眼,圆眼湿漉漉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星眠,我们无冤无仇,你放了我好不好?我和沈彻没有血缘,在一起不碍着你……”
她故意咬重“赎罪”二字,精准戳中阮星眠的痛处。
果然,阮星眠的脸瞬间扭曲,攥着座椅的指节泛出青白:“闭嘴!你懂什么!我喜欢沈彻哥十年!十三岁住进沈家,我日日学你的样子,就为了让他看我一眼!都是你,你一回来就抢走一切!”
“他对你好根本不是爱!是愧疚!十九年前他没看住你,让你被拐走,他这辈子都在赎罪!”
温阮垂眸,长睫轻轻颤动,一副被戳中心事的委屈模样。可心底毫无波澜,只静静将阮星眠的疯言疯语一字不落地录进录音器。
她比谁都清楚,阮星眠的疯魔,不过是求而不得的自我欺骗。这个女人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自卑——她知道,就算没有那场意外,沈彻的眼里也从来不会有她。
“你胡说……沈彻才不是赎罪……”温阮小声反驳,声音抖得更厉害,将软萌无助演到极致。
阮星眠越发得意,笑得花枝乱颤:“我胡说?等进了仓库,我要你跪着给我道歉!亲口跟沈彻哥说你永远离开他!不然,我就毁了你这张勾人的脸,让你再也配不上他!”
她疯癫地伸手,指甲就要掐向温阮的脸颊。
温阮微微偏头躲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快得转瞬即逝。
动她的脸?
这笔账,她记下了。
星阮设计工作室的监控室,寒气凝如冰窖。
巨型拼接屏上,绿色定位光点一路向东,稳稳钉在东郊废弃仓库的方向。车载监听里,阮星眠的癫狂话语清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沈彻的心口。
他坐在监控椅上,指尖攥着温阮送的星空钢笔,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平日里冷硬淡漠的眉眼覆着骇人的阴霾,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十九年前,他一时疏忽,让温阮被拐半小时,成了刻入骨髓的愧疚。
十九年后,他布下天罗地网,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陆舟握着对讲机,声音紧绷:“沈总,暗哨全程尾随未暴露,仓库周边布控完毕,警方七分钟后抵达,张叔在外围待命。”
沈彻缓缓抬眼,嗓音低沉沙哑,裹着淬冰的冷意:“按原计划,等她持刀威胁阮阮,再收网。”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阻止绑架。
他要阮星眠的罪行铁证如山,永无翻覆之机。
昨夜温阮说要亲自做诱饵时,他整夜未眠,将所有风险推演了百遍,却终究尊重了她的决定。他的姑娘从不是菟丝花,她有锋芒,有底气,他要做的,是托住她所有锋芒,护她毫发无伤。
监控里,温阮垂着脑袋,安静得像易碎的瓷娃娃。
可沈彻比谁都懂,她心底稳如磐石。口袋里的草莓糖、衣领下的录音器、手腕上的警报器,还有暗处他布下的人,都是她的底气。
他指尖轻敲桌面,目光死死锁住绿色光点,喉结滚动。
再等一等,阮阮。
我马上来接你回家。
监听里突然传来温阮软乎乎的哭腔:“我好怕……这里好黑,我想回家……”
沈彻的心猛地一揪,随即又松了。
他太了解她,这从不是害怕,是给阮星眠灌的迷魂汤。
下一秒,阮星眠的狂笑炸开:“回家?答应离开沈彻哥再说!不然,东郊仓库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陆舟皱眉低斥:“沈总,阮小姐实在太过分。”
沈彻未发一言,眼底的冷意却更浓。
过分?
敢动他的人,这代价,她付不起。
四十分钟后,黑色轿车碾过枯叶,停在废弃纺织仓库门口。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飞旋,刺骨的寒气比市区低了数度,仓库墙皮剥落,破洞漏进微弱天光,影影绰绰像蛰伏的巨兽。
温阮被拽下车,混混的推搡让她脚步踉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圆眼泛着水光,看起来怕极了,却自始至终没掉一滴泪。情绪感知铺开,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阮星眠留下的麻绳、胶带与水果刀,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偏执戾气。
“把她绑在椅子上!用铁丝缠死!别让她跑了!”阮星眠踩着脏污的白裙冲过来,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
混混将温阮按在那张焊死在地面的旧木椅上,粗麻绳狠狠缠上她的手腕与腰腹,勒得肌肤生疼。温阮未反抗,只轻轻蹙了蹙眉,软声呢喃:“疼……”
这声疼是真的,却也成了刺向阮星眠的最后一根稻草。
阮星眠蹲在她面前,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冰凉的刀刃贴着温阮的脸颊划过,微微用力,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
“疼?”她柔柔弱弱地笑,字字诛心,“你抢沈彻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打电话,说永远离开他;要么,我毁了你的脸。”
温阮抬眼,圆眼直直看向她。
情绪感知全力铺开,她清晰捕捉到阮星眠心底的恐惧——这女人根本不敢真的伤她,她怕沈彻疯魔,怕自己锒铛入狱。
外强中干,不过如此。
温阮的唇角突然勾起浅梨涡,软乎乎的笑意里,裹着让阮星眠毛骨悚然的冷锐。
“阮星眠,”她开口,嗓音软绵却坚定,无半分惧意,“你是不是忘了?”
“我从来不是任你拿捏的人。”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乖乖跟你来这里?”
阮星眠脸色骤白,攥刀的手猛地颤抖:“你、你什么意思?”
温阮未答,只轻轻抬腕,银色警报器从衣袖下露出——按钮早已被她按亮。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枯树林的死寂。暗哨的脚步声、警方的喊话声、张叔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阮星眠耳膜发疼。
她手里的水果刀哐当落地,浑身僵如石像,惨白如纸。
逆光中,一道挺拔身影冲破仓库大门。黑色西装衬得身姿冷硬,眉眼间覆着滔天戾气,可在触及温阮的刹那,所有锋芒瞬间软成春水。
沈彻来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钉在温阮手腕的红痕、脸颊的浅印上,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疼得他呼吸一滞。他快步冲至她身前,蹲下身时动作轻得怕碰碎她,指尖颤抖着解开粗糙的麻绳,连呼吸都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
“阮阮,别怕,我来了。”他嗓音沙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伤处,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阮看着他紧张到发白的下颌线,圆眼弯成月牙,梨涡浅浅:“不晚呀,沈先生。”
“收网,刚好。”
阳光穿过仓库破洞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暖得耀眼。
阮星眠瘫坐在地上,终于幡然醒悟——从始至终,她都是温阮与沈彻棋盘上的弃子。这场处心积虑的绑架,不过是引她入笼的骗局。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警方快步上前,冰冷手铐铐住阮星眠的手腕;刀哥与混混欲逃,早已被暗哨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温阮靠进沈彻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指尖悄悄按下录音器的保存键。
铁证如山,困兽终入笼。
这场缠了十年的执念与疯魔,终于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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