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透,巷子还没彻底醒。水泥地上的血点已经发暗,像干掉的辣椒油渍。岑晚晚的手还在滴血,布条吸饱了,一动就往下渗,滴滴答答砸在铁锅边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没管。
锅还在手里,左手压着掌心伤口,右手握着锅柄,指节发白。膝盖打颤,像是踩在弹簧上,但她没坐,也没靠墙。她往前挪了半步,把燕九卿挡在身后。
这动作做得有点勉强——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摇摇欲坠的破拖把,风大点就能吹倒。可她还是站直了腰,哪怕脊椎咯吱作响,也得撑住。
他们现在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四周黑压压围了一圈人,没说话,但眼神比刀子还利。头顶悬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浮在半空,泛着青灰光,像块烤糊的铁皮。
那玩意儿突然一震,投出一道光幕。
光里出现一张残破的地图,线条扭曲,闪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红点上——正正落在岑晚晚胸口位置。
“操。”她低骂一句,耳朵抖了一下。
胎记又开始烫,这次不是闷烧,是针扎似的刺热,从眼尾一路窜到后颈。她没伸手摸,怕露怯,只冷笑了一声,抬高嗓门:“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辣椒?还是你们以为我自带调味料,能当场炒一盘?”
没人接话。
七股气息同时锁住她,空气压得人耳膜胀痛。她脚底打滑,差点跪下去,硬是用锅底刮地稳住身形。血糖低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响,像有群苍蝇在炖火锅。
她咬了下腮帮子,疼得清醒了些。
身后传来窸窣声,是燕九卿在动。他还没完全恢复,呼吸还是虚的,可他已经试图撑起身子。她听见他手肘蹭地的声音,还有钢笔从西装口袋滑出来的轻响,“当”地一声落在地上。
她没回头。
但肩膀微微后撤,给他留了个空档。
他知道意思。
下一秒,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她瞳孔一缩,本能想闪,腿却不听使唤。眼角余光只看到一道银光掠过,直奔她咽喉——快得连呛人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冒出来。
然后,有人撞了过来。
不是躲,是硬生生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燕九卿扑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像块破布甩出去,左肩直接迎上刀锋。“嗤”地一声,布料撕裂,血喷出来,溅在岑晚晚的厨师帽上,顺着帽檐往下淌,滴进她领口,温的。
她僵住了。
那人收刀退后,面具下哼了一声:“守灵叛徒,你也配插手?”
全场静了一瞬。
岑晚晚低头看着胸前那片血迹,又抬头看看周围一圈黑脸,忽然笑出声:“哈。”
声音不大,但够刺耳。
“你们是不是脑子都让酱油泡坏了?”她抹了把脖子上的血,手指一搓,黏糊糊的,“他刚吐完血躺地上,你们就急着让他起来挡刀?这服务态度,赶得上五星殡葬了吧?”
没人笑。
她也不指望有人笑。
她只是需要时间——给自己,也给他。
燕九卿单膝跪地,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抬了起来,指向四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锅:“她由我处置。”
五个字,说得断断续续,可每个音都砸在地上,没人敢轻忽。
岑晚晚猛地转头看他。
他脸色白得像面粉,额角全是冷汗,嘴唇发青,可眼睛是亮的,盯着前方,像钉子楔进墙里。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你现在站起来都费劲,还装什么硬汉?”
他没理她,继续对着人群说:“谁再动手,我就先把她杀了。”
这话一出,底下嗡地一声。
岑晚晚差点一脚踹他屁股:“你有病吧?刚才替我挨一刀,现在又要杀我?你属变色龙的?”
“闭嘴。”他侧过脸,飞快看了她一眼,“信我。”
她噎住。
这不是求她,也不是哄她,就是两个字:信我。
像上一章他躺在地上,她说“我信你干的破事都是为了护我”时,他眼里闪过的那道光。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再混账,也不会真把她推进火坑。
所以他现在说要杀她——肯定不是真杀。
可别人不知道。
七个方向的人影都在迟疑。刚才出刀的那个蒙面人站在原地没动,刀尖垂下三寸。
燕九卿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手一松,整个人往前倾,眼看要栽倒。
“哎!”岑晚晚赶紧去扶,一手搭他胳膊,一手还死死抱着锅,“你别在这时候演悲情男主,我这儿没爆米花给你配戏!”
他靠着她站稳,肩膀上的血还在流,浸透衬衫,往下滴。她瞥见那截手腕,旧伤叠着新创,跟腌萝卜似的,心里莫名一抽。
“你到底想干嘛?”她小声问。
“抢时间。”他闭眼缓了两秒,再睁开来,目光扫过全场,“他们在等指令。只要没人下令总攻,就不会有人真动手。”
“所以你就拿自己当盾牌?还放狠话吓唬人?”
“不然呢?”他扯了下嘴角,“你现在的状态,连辣椒粉都撒不利索。”
她不服气,想反驳,结果一动左手指,钻心地疼,眼前直冒金星,话全咽了回去。
确实不行。
她现在别说打架,走直线都费劲。要不是靠着锅和这股倔劲撑着,早瘫了。
可她不能倒。
她松开扶他的手,重新站直,锅往前一横,挡住两人之间的空隙。“那你接下来打算咋办?等他们派个领导来签字审批?还是指望哪个好心人递把伞,咱们雨中对峙完再打一架?”
“等。”他说。
“等啥?”
“等他们发现,”他声音低下去,“地图指向她,是因为她身上的血——是我的血沾到了她身上。”
岑晚晚一愣。
她低头看自己胸前那片暗红,又看看他肩头的伤口,脑子转得有点慢,但还是明白了。
刚才那一刀,血溅她一身。而地图残片感应的是“携带者”,不是“目标”。
也就是说——
现在地图认的是她,其实是因为她沾了他的血。
纯属乌龙。
她抬头,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是拿自己当诱饵?故意挨这一下?”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现在他们不确定真假,会犹豫。只要再拖三十秒……”
“三十秒后怎样?”她追问。
他没答。
因为就在这时,空中那块金属片突然剧烈震动,青光暴涨,地图影像一闪,红点竟然没消失,反而扩大了一圈,依旧牢牢钉在她胸口。
“操。”她骂了一句,“还不信?”
燕九卿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情况。
难道……不是因为血?
难道地图真的认定她就是关键?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意思都懂:麻烦大了。
四周的压迫感再度升起,七股气息重新凝聚,脚步微动,刀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岑晚晚把锅往前一推,挡在最前面:“行吧,既然非要打,那咱也别光站着。你说‘她由我处置’,那我现在归你管了?”
“嗯。”他点头。
“那你说,下一步咋整?是我冲上去让他们砍,还是你再躺地上装死一次?”
“你别动。”他低声说,“这次换我来。”
“你还能干啥?爬过去咬人裤腿?”
他没理她讽刺,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从西装内衬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片——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这是……”她皱眉。
“最后一张通行证。”他说,“能关闭残片三分钟。”
“你早就有?!”
“一直没用。”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因为用了之后,七盟会立刻锁定持证人位置,十秒内包围。”
她懂了。
这是自杀式操作。
他要是拿出来,等于主动暴露,下一秒就得被乱刀分尸。
“所以你刚才不提这事儿?”她声音有点抖。
“我不想你拦我。”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伸手,一把抢过那张纸。
“你干什么!”他急了。
“你流血太多,手抖,打不开。”她说,“而且——”
她咧了下嘴,锅铲敲了敲铁锅,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我才是小吃摊主,搞爆炸物比我熟。你忘了?臭豆腐那次炸翻三条街,消防队到现在见我都绕路走。”
他看着她,没再抢。
她低头展开纸片,边缘焦得厉害,字迹模糊,但中间有个红色按钮状的图案。
她深吸一口气,胎记烫得厉害,耳朵又抖了一下。
然后,她按了下去。
“嘀——”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响起。
空中那块金属片猛地一震,青光闪烁不定,地图影像开始扭曲,红点跳动几下,骤然熄灭。
大厅陷入短暂寂静。
七方人影同时停滞。
就是现在。
岑晚晚抓住燕九卿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拽:“走!”
他却站着没动。
她急了:“你还等啥?等他们反应过来给你鼓掌?”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我说了,她由我处置。”
她一怔。
下一秒,七道黑影同时跃起,刀光如雨落下。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