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这天,连风都是暖的。
时怀净清晨推开观门,扑面而来的是饱满得近乎膨胀的阳气。
天地间的气运色泽也变了,冬春那种沉潜的幽蓝与嫩青褪去,换上了明晃晃的橙黄与赭红——火土当令,万物疯长。
他肩上的沅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粉嫩的舌尖卷了卷。
小家伙近日愈发沉手,一身银白夹橙的毛在晨光里亮得晃眼,额心那点橙金斑纹像吸足了阳光,灼灼地亮着。
丙火旺,则辛金得暖。
时怀净能清晰地“看见”,自身那团浩大温暖的橙红气运,与沅沅体内清亮跃动的银白辛金之间,产生了某种更深的共鸣。二者气运交融处,甚至泛起一层极淡的、珍珠贝母似的虹彩。
那是五行流转到极顺畅时,才会有的吉兆。
“今日天时好。”他侧首,用下巴蹭了蹭沅沅毛茸茸的脑袋:“宜……嬉戏。”
时怀净坐在院中石凳上,心念微动,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丙火之气。
那气息温暖纯净,在心眼视野中像一小团悬浮的、柔和跃动的橙红光点,并无实体,却有着清晰的“存在感”。
他故意让光点在沅沅眼前晃了晃。
沅沅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琥珀眸子紧盯着那看不见却感得到温暖的“东西”,身子伏低,尾巴尖轻轻抖动——那是猫儿狩猎前的姿态。
然后它扑了出去。
银白的小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前爪精准地“拍”向光点所在。
就在它即将触及时,时怀净心念微引,光点倏然上浮寸许。
沅沅扑了个空,落在草地上,疑惑地“咪?”了一声,回头看他。
道士唇角微扬,光点又向左来回飘摇,挑逗着猫咪的神经。
再来。
几次三番,沅沅渐渐摸清了规律。它不再盲目猛扑,而是会先观察(尽管它也不知在观察什么),预判光点移动的轨迹,再骤然发力。
那团银白辛金之气随着它的腾跃,在空中拖出淡淡的流光尾迹。
某一刻,沅沅全力跃起,扑向一个刁钻的角度。时怀净有意让光点停在原处。
“啪。”
无形的“触碰”发生了。
沅沅的前爪穿过光点所在的气运层面,自身活跃的辛金之气与那团温和的丙火之气正面交融——
嗡。
一声只有心眼能捕捉的、细微却清晰的共鸣。
二者气运碰撞处,一圈浅金色的光晕凭空荡开,如石子入水激起的涟漪,缓缓扩散,然后消散在夏日的空气里。
沅沅落地,愣愣地回头,看向光晕消散的方向。
它歪了歪头,琥珀眸子里满是新奇与困惑。
时怀净也怔住了。
那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气运自然相激的产物。
美得惊人。
一个念头如嫩芽破土,骤然疯长。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开阔处。
手中竹杖抬起,并非点地,而是向着身前虚空,缓缓划出。
心随意动,磅礴却极度内敛的丙火之气自杖尖涌出,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勾勒。
一道温暖、凝实、持续不断的橙红色轨迹,随着杖尖的移动,在空中“画”了出来。
它悬在那里,像一条柔软的、发光的绸带,无声诉说着火的温暖与光的形状。
时怀净转向蹲在石凳上好奇张望的沅沅,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期待:“沅沅,来。”
他竹杖轻引,那条橙红轨迹随之蜿蜒,画出一个饱满的圆。
沅沅的耳朵动了动。
它感知到了。
那轨迹里有它最熟悉的温暖,有让它安心的气息,更有一种……邀请般的、欢快的律动。
小家伙从石凳上跃下,小跑过来,在轨迹前停下。
它仰头看看道士,又看看那看不见却“存在”的温暖线条,琥珀眸子里光芒闪烁。
然后它后腿一蹬,蹦了起来。
像是……舞蹈。
它跃入那道橙红轨迹,银白的身躯在空中舒展。
就在它穿过轨迹的刹那,自身那活泼跃动的辛金之气自然流溢,与橙红丙火正面相融——刷!
轨迹周围,骤然迸发出无数细碎的银白光点,如同有人将一把金沙洒进了暖阳,又像夜空星河坠入了霞光。
金与火,第一次在主动的共舞中,绽出了具象的华彩。
竹杖再动。
轨迹有了起伏,流转,如同山峦的轮廓,又似云气的舒卷。
他“画”得并不快,每一笔都凝神静气,将自身对“温暖”、“守护”、“生生不息”的理解,都融进这纯粹的气运勾勒中。
而沅沅,成了最好的“点睛”之笔。
它追着轨迹腾跃,每一次落点都恰到好处。有时它凌空翻身,银白辛金之气便在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光花;有时它轻巧点地再起,便留下一串细碎的、流星般的金芒。
它不懂什么是“画”,但它懂得追逐温暖,懂得回应呼唤,更懂得……玩乐。
于是,一幅唯有心眼得见的、空前绚烂的“画卷”,在立夏的庭院中,徐徐展开。
画卷的核心,永远是磅礴温暖的橙红丙火。它构成了背景,勾勒了骨架,提供了源源不绝的温暖与能量。
而在火的怀抱中,一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璀璨的银白辛金正在被“淬炼”。
那不是熔毁,而是提纯——每一次金与火的碰撞、交融,都让那团银白更加凝实、更加明亮,光华灼灼,几乎要刺破心眼。
火炼真金,真金愈明。
时怀净“看”得心神俱醉。
这不是柳沅儿那沉静温润、终被水溺的银白。这是独属于沅沅的、活泼的、锐利的、充满生机与暖意的辛金。
它带着猫儿的顽皮与灵动,更带着与他丙火交融后独有的、珍珠般温润又锐利的光泽。
独一无二。
他忽然明白了。
“我当初救你,养你,”他手中竹杖不停,心中默念,“或因河畔那缕未熄的火,因那份未能救下的遗憾。”
“但此刻与我共舞的……”
沅沅恰在此时凌空跃起,一个漂亮的腾翻,银白气运在空中划出饱满的弧光,与他的橙红轨迹完美交织,炸开一片金红璀璨的光雨。
“……只是沅沅。”
————
当日头开始西斜,空中那幅气运画卷也已臻至圆满。
橙红为底,银白为画,金红交织处光华流转不息,构成一幅浩瀚又精妙的命理图景——那是“火金相得”最直观、最绚烂的呈现。
时怀净竹杖最后轻轻一圈。
所有流淌在空中的、光华璀璨的气运轨迹,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开始缓缓向内收束。
如百川归海,如星光回流,带着方才共舞的全部欢欣与能量,温柔地涌回他与沅沅的体内。
气运入体的刹那,时怀净感到周身暖意融融,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开阔与饱满。
而沅沅,则像是玩累了一般,落在地上后小跑过来,蹭了蹭他的道袍下摆,然后仰面躺倒,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发出满足的、细细的呼噜声。
他弯腰将它抱起。
小家伙很重了,浑身暖烘烘的,那股银白辛金的气运安稳地伏在它心口,与自己的橙红丙火水乳交融,再无分彼此。
夜色降下,流萤开始在院角草丛间明灭。
时怀净坐在老梅树下,沅沅蜷在他膝头,睡得四仰八叉。
一下午的共演耗神不少,它睡得很沉,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道士的手一下一下,无意识地轻抚着它柔软的背毛。
指尖下,是鲜活的生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命理相合、心灵共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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