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风携他入家门

肖战带着肖衍，稳稳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是神色温和的肖父肖母。

暖黄的灯光落在四人身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肖战开口。

肖妈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肖爸也从手机上抬起头，看着他。

“是关于王一博的。”肖衍在旁边补了一句。

肖战点点头，把自己想了一路的话说出来：“我想让王一博来咱们家住一段时间。”

起初肖战并非这般打算，他原以为，只要在金钱上帮衬王一博，给他足够的医药费和生活费，就能解决对方的困境。

可当他亲眼看见王一博腿骨骨折，听见他家里人对他非打即骂的呵斥，看着少年对生活的犹豫。

肖战才猛然惊醒，冰冷的金钱，根本填不满王一博生活里的窟窿，更护不住他遍体鳞伤的身心。

若是此刻不把他从那个冰冷黑暗的地方拉出来，这个少年，或许就会永远被埋葬在那片灰暗里，再也见不到光。

可王一博和肖家无亲无故，贸然接进家门，绝不是他和肖衍能擅自决定的。

征得父母的同意，既是对家庭的尊重，也是对王一博真正的负责。

肖爸肖妈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肖战知道他们在等自己说下去，便继续道：“王一博的腿现在骨折了，你们不知道他家什么样。

郊区，老破小，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他就是在那里摔的。

他爷爷成天喝酒，醒了就骂人，根本不管他死活。”

他说着，想起今天在楼下看见的那扇窗户，想起王一博站在窗前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

“他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肖战顿了顿：

“我真的很担心。”

肖衍在旁边插嘴：“爸妈，你们没看见他那个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白得吓人，腿都那样了，还没人照顾他。

他那个爷爷，恨不得他早点死……”

“肖衍，别胡说八道。”肖妈瞪了他一眼。

肖衍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肖战接回话头：“咱们家离学校近，他来了之后，有肖衍陪着互相照应，日常起居和上学都方便，不用等脚伤完全养好，也能正常去学校上课。”

肖战看着父母，认真道：“爸妈，我想和肖衍一起，帮王一博一把。”

他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肖爸肖妈都没有立刻回答，都陷入了沉默，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肖衍急了，又开口：“爸妈，王一博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就只剩他自己了。

他爸妈早就不在了，奶奶刚走没多久，那个爷爷，我都不想叫他爷爷。

真的恨不得他早点死，说不定王一博受伤这几天，连顿正经饭都没吃过。”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有点发颤。

肖战看了弟弟一眼，心里有些意外，他弟弟有时候还挺细心的。

良久，肖父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欣慰：“我和你妈很开心，我的两个儿子，都这般宅心仁厚，懂得体恤他人。”

他看向妻子，肖母轻轻点了点头，肖父便继续道：“我们同意让王一博来家里住。

不过有一点，你们也知道，我和你妈工作忙，平日里连你们俩都是放养状态，王一博来了，生活上的照顾，多半要靠你们兄弟俩了。”

肖衍眼睛一亮，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老爸你放心！

你和老妈忙你们的工作，王一博交给我，我来照顾他！”

肖战忍不住调侃弟弟：“哟，我这弟弟，什么时候突然这么有责任感了？”

肖衍扬着下巴，得意洋洋：“刚长出来的，不行啊？”

肖妈被他逗笑了，站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行了，别贫了。

既然决定了，就赶紧去吧。天都快黑了，他那个地方那么远，我开车送你们。”

肖战愣了一下：“妈，你也去？”

肖妈一边拿车钥匙一边说：“你们俩小孩去接人，像什么话？

万一他那个爷爷不放人呢？我亲自去，也好说话。”

肖衍眼睛一亮，凑过去挽住他妈的胳膊：“妈，你太好了！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妈！”

肖妈嫌弃地抽出手臂：“行了行了，别拍马屁，赶紧收拾收拾出门。”

坐在车里的王一博，压根没料到肖家人会去而复返，更没想到他们是专程来接自己的。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矛盾，他无比向往肖家那个温暖的地方，向往满室的烟火气和欢声笑语，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生活。

可骨子里的怯懦和自卑又死死拽着他，他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更觉得自己这样的人，配不上那样纯粹的温暖。

肖母带着肖战肖衍直接敲开了那扇破旧的铁门，开门的是王一博半醉不醒的爷爷。

屋内没有供暖，寒气刺骨，一开口就能呼出白色的雾气，满地狼藉不堪入目。

王一博的房间更是简陋到极致：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唯一能坐的，是一条裂了缝的塑料凳子，那是他用来学习的地方。

唯有墙上满满一墙金灿灿的奖状，是这灰暗房间里唯一的亮色。

“阿姨……”王一博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肖妈走过去，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孩子，你脚这样，怎么不去医院换药？”

王一博垂下眼：“医生说……一个月后复查就行。”

肖妈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先坐下，别站着。”

肖妈在床边坐下，拉着王一博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孩子，阿姨今天来，是想接你去家里住一段时间。”

王一博愣住了。

“什么？你们要接他走？”

老头踉跄着扑过来，酒气熏天，蛮横地挡在门口：“我不同意！他哪儿也不能去！走了谁伺候我？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

肖衍忍不住了：“他自己腿都断了，怎么给你做饭？”

老头瞪着他：“你个小崽子插什么嘴。”

“叔叔”肖妈打断他，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咱们去客厅坐下说，好不好？让孩子们在这儿待一会儿。”

老头被肖妈扶着，踉跄着去了客厅。

肖战和肖衍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肖衍凑到王一博身边，小声说：

“别担心，我妈出马，一个顶俩。”

客厅里，肖妈扶着老头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

“老人家，您别着急。”

肖母脸上挂着得体又和善的笑，即便身处这般脏乱的环境，也依旧从容淡定。

“我们就是接一博去家里住一段时间，等他脚伤养好了就送回来，主要是这边离学校太远，他腿伤着，上学实在不方便。”

王一博低着头，手攥着床单，攥得紧紧的。

他明明比同龄孩子心智成熟许多，可这般被人护着、为他争取的场面，却是人生头一遭。

抬眼看看肖战，又看看肖衍：“我……不值得……”

肖衍机灵得很，一屁股坐在王一博的小床上，叽叽喳喳地描绘着未来的日子：

“等你去家里了，咱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我哥还能给咱们讲题！

对了，你不是挺喜欢我哥的吗？正好去家里体验体验被哥哥剥削的感觉！”

王一博听见“喜欢”两个字，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忙摇头：

“我……没有……”

肖战抬手就想去掐肖衍的耳朵，又气又笑：“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剥削了？”

“把书本和必需品收拾好就行，其他的家里都有，咱们现在就走。”肖母走进里屋，显然已经和老头谈妥了。

王一博依旧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摆，嗫嚅着：“阿姨……我……”

他舍不得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可又不知该如何坦然接受，原来拒绝善意，比独自承受苦难还要难上千倍万倍。

肖母没有看他，只是转头对肖战和肖衍吩咐：

“帮王一博把东西拿好，你们俩先到楼下车里等着。”

肖战应了一声，麻利地收拾好王一博的东西，拽着好奇心爆棚、想留下来看热闹的肖衍往外走。

十几分钟后，肖妈妈扶着一瘸一拐的王一博，缓缓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上了车，肖衍拉着王一博坐好。

“系安全带！”他提醒道：“我妈开车猛，你得系好。”

肖妈在前面笑骂了一句：“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开车猛了？”

“上次送我上学，差点闯红灯！”肖衍理直气壮。

“那是因为你要迟到了！”

“那不还是你开车慢吗？”

母子俩斗着嘴，车子发动，慢慢驶出那条坑坑洼洼的路，驶出那片杂乱破旧的街区。

王一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

他像是从一个世界，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

肖衍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王一博，我们家虽然不大，但是可舒服了！我妈做饭好吃，你吃过的。

我爸虽然不怎么着家，但是人挺好的，我哥嘛，

你认识，看着凶得很，平时也真是凶得很。”

肖战在前面头也不回：“肖衍，你是不是皮痒了？”

肖衍嘿嘿笑，凑到王一博耳边小声说：“你看，我说得对吧？”

王一博忍不住笑了。

车子驶进温暖的小区，一进家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肖爸爸下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下子驱散了所有寒意。

肖爸看见王一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走上前，声音沉稳又亲切：

“一博，欢迎你来家里。安心住着，别有压力，缺什么、不习惯什么，都直接跟我们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王一博紧绷了一路的心，轻轻落了地。

此刻的肖衍，再也不是那个没食欲的样子，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比谁都香。

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不停给王一博夹菜：“你快吃啊，别光看着，不然显得我一个人吃饭特别粗鲁。”

一家人都被逗笑了，肖战故意逗他：“肖衍，我严重怀疑你和王一博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我弟弟不该是这么没形象的样子。”

肖衍立刻放下碗，对着父母告状：“爸妈你们看！

肖战以前就嫌弃我，现在有了王一博这个新弟弟，更嫌弃我了！”

肖母笑着接话：“看你那吃相，我也嫌弃你。”

肖衍瞬间垮下脸，委屈巴巴地趴在桌上，惹得全家人又是一阵笑。

饭后，肖母在肖衍的书桌旁又添了一把舒适的椅子，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全都，帮王一博准备妥当。

她笑着说：“正好我最近单位不算忙，早晨可以送你们一起上学。”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压在王一博心头，暖得他眼眶微微发烫。

把王一博安稳接回家，肖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只是周末的时光所剩无几，肖母拉着肖衍去超市采购食材，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腿脚不便的王一博，和在卧室睡午觉的肖战。

肖战睡得迷迷糊糊，醒来觉得口干舌燥，揉着眼睛走到客厅喝水。

瞥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想都没想就认定是肖衍，端着水杯直接靠了过去，把人当成了人肉枕头。

“换台，财经频道太无聊了，给我换成电影频道。”肖战闭着眼睛，语气随意地指挥着。

沙发上的人没说话，默默拿起遥控器，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慢慢翻着。

肖战等得不耐烦，一把抢过遥控器，皱着眉佯装生气：

“你是不是故意逗我？电影频道是几号台你不知道？肖衍，我看你是想挨揍……”

话没说完，他抬眼看清了身边人的脸，动作瞬间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所措。

眼前的少年眉眼干净，脸颊微微泛红，正抬着头看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委屈：

“哥，你要打我吗？”

肖战看着他这副乖巧又委屈的模样，心都软了，停在半空的手顺势转了个弯，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怎么会呢，你又不是肖衍那个不听话的混小子，你这么乖。”

王一博忍不住弯起嘴角：“电影频道是哪个台？我帮你播过去。”

“5台。”肖战回道。

电视里很快播放起一部爱情电影，是国内知名导演的作品，画面清新治愈，男女主颜值出众，演技自然，很适合闲暇时消遣。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电影，谁都没有说话。

电视里的画面很美，秋天的落叶，金色的阳光，男女主角在校园里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肖战看得入神，一时忘了旁边还有人。

然后，音乐响起来了。

煽情的音乐，缓缓的，柔柔的。

男主角的脸，慢慢靠近女主角。

女主角闭上眼睛。

肖战僵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越来越近的脸，脑子里嗡的一下。

这这这……这怎么还有吻戏呢？

肖战的身体瞬间僵住，心底升起一股带坏小朋友的罪恶感。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王一博。

王一博正盯着电视屏幕，表情很专注，看不出什么变化。

王一博长得真是好看，在学校应该有不少女生喜欢他吧？

“王一博，你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期，可不能早恋哦。”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眼神澄澈：“哥，我不会早恋的。”

“嗯，这才乖。”肖战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秒，王一博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哥你也别早恋。”

肖战转头看着他，好笑道：“我21了，现在谈恋爱都算是晚恋了。”

王一博眨了眨眼，追问：“那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当然没有。”肖战无奈地耸耸肩：

“医学生忙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哪个姑娘愿意找这样的男朋友啊。”

王一博认真地看着他：“没关系的。”

“嗯？”

“没关系的”王一博说：

“肖战，你会遇到更好的。”

肖战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王一博叫他的名字。

不是“哥”，是“肖战”。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从王一博嘴里说出来，好像和平时爸妈叫得不太一样。

肖战笑了，伸手揉了揉王一博的脑袋：“行，托你吉言。我要是遇到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连肖衍都要往后排。”

王一博看着他，满眼促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