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是被走廊里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外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人在哭。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他翻了个身，想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

但没用。

喊声越来越大了。

“辅导员办公室出事了！”

“有人被叫去了！”

“听说要退学！”

张磊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扯着嗓子问：“怎么了怎么了？”

周鸣也被吵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他的眼镜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眯着眼到处摸。

肖战的床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抻得一丝褶皱都没有，枕头端端正正摆在床头。

张磊每次看到肖战的床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住进了什么军事化管理的地方。

“肖战呢？”他问。

周鸣终于摸到了眼镜，戴上，往肖战的床看了一眼。

“去图书馆了吧，他早上不是都去图书馆吗？”

张磊挠了挠头，想说什么。

门被推开了。

隔壁宿舍的探进半个脑袋，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叫什么来着张磊一直没记住。

“309的！”那人压低声音，但压不住的兴奋，“你们屋那个林栩，被叫去辅导员办公室了！”

张磊愣住了。

“什么？”

“真的！我刚从那边过来，看见他在里面！”那人眼睛亮亮的，像捡到什么宝贝，“听说出大事了！”

周鸣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那人缩回脑袋，又探出来，“反正我听见辅导员在吼，说什么‘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门关上了。

张磊和周鸣对视一眼。

张磊挠头：“什么意思？”

周鸣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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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被叫去办公室的事，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学院。

张磊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听见隔壁桌的人在讨论。

“听说不是考进来的！”

“真的假的？”

“听说是花钱买的床位！”

“卧槽，那胆子也太大了吧……”

张磊端着餐盘愣在那儿，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

他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跑回宿舍。

周鸣在看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打听到了？”

张磊一屁股坐在床上，喘着气。

“他们说，林栩那个床位，本来是别人的。”他压低声音，“有个江苏的，也是新生，开学前突然说延迟入学，你们还记得吗？”

周鸣点点头。

那会儿他们还讨论过，说那个床位空着真可惜。

“就是那个人！”张磊一拍大腿，“他家里不知道怎么也知道了，闹到学校来了！”

周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意思是，林栩把人家挤走了？”

“对！”张磊激动得声音都劈了，“花钱买的！那个江苏的说是有人联系他，给了四万多，让他别来报到！”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周鸣沉默着。

张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林栩刚来的时候。

那么热情，那么温和，笑得多好看。

请他们吃饭，帮他们搬东西，说话永远客客气气的。

这样的人……

他打了个寒颤。

“肖战呢？”周鸣忽然问。

张磊愣了一下。

“不、不知道啊，不是去图书馆了吗？”

周鸣站起来。

“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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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在四楼最角落的位置。

这是他开学以来发现的宝地，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墙，不用担心被谁盯着看。

他正在看一本专业书，密密麻麻的公式在眼前铺开。

“肖战。”

周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战转过头。

周鸣站在他身后，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

周鸣在他对面坐下。

“林栩的事，你知道了吗？”

肖战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事？”

周鸣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早上被叫去办公室，到那些传言，到那个江苏男生的事。

肖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握着笔，指节有点发白。

“他被退学了？”他问。

周鸣摇摇头。

“还不知道。但那个床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肖战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要下雨的样子。

他想起林栩刚来的时候。

还有那句“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想要你”。

他以为那些会一直持续下去。

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但现在……

“肖战？”周鸣叫他。

肖战回过神。

“我没事。”

他把书合上。

“回去吧。”

---

林栩是下午回来的。

肖战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转过头。

林栩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眼下有一圈青黑。那件总是整整齐齐的衬衫，皱巴巴地塞在裤子里，领口也歪了。

但他看到肖战的时候，还是扯出一个笑。

“肖战。”

肖战没说话。

他看着林栩走进来，走到自己床边。

林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

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张磊和周鸣都在，但谁也没说话。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衣服被叠起来的窸窣声，和行李箱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张磊憋不住了。

“林栩，你……”

“我搬走了。”林栩打断他，声音很平。

他低着头，继续叠衣服。

“床位的事，被人举报了。”

张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鸣也没说话。

林栩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然后他直起腰。

转过身。

他看着肖战。

那个眼神，让肖战心里一紧。

不是愤怒。

不是恨。

很沉。

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肖战。”

林栩叫他的名字。

肖战没应。

林栩也不在意。

他笑了笑。

那个笑，和刚来时候一模一样。

温和的，阳光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但肖战觉得，那个笑下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林栩说。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停下来。

回过头。

看了肖战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宿舍里安静了。

张磊愣愣地站在那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周鸣没说话。

肖战也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

手心里全是汗。

---

三天后，新室友来了。

那天下午，肖战刚从图书馆回来，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正在拆一个巨大的登山包。

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

四目相对。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露出一颗虎牙。

“你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沈溪！体育教育的！”

肖战看着他。

目测一米八出头，肩宽腿长，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袖子撸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人。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整个人像是刚从太阳底下走出来的。

“肖战。”他伸出手。

沈溪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热，掌心有茧。

“肖战，”沈溪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我记住了。”

张磊从床上探出头来。

“沈溪！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周鸣，“这是周鸣，本地人，学霸！”

周鸣点了点头。

“这是肖战，”张磊拍了拍肖战的肩膀，“也是学霸，不过比周鸣帅一万倍。”

沈溪笑了。

“看出来了。”

肖战愣了一下。

沈溪已经转身继续收拾东西了。

张磊凑过去帮忙，嘴一刻不停。

“你是体育生？练什么的？”

“篮球。”

“卧槽！那你打得很厉害吧？”

“还行。”沈溪笑了笑，“以后一起打球？”

张磊尴尬地挠头：“我只会看，不会打……”

“那当啦啦队也行。”

周鸣在旁边笑出了声。

肖战看着这一幕。

沈溪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笑。

沈溪收拾完东西，往床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从老家坐火车过来的，硬座，二十多个小时。”

“你家哪儿的？”周鸣问。

“云南。”沈溪翻了个身，“小地方。”

他侧过头，看着肖战。

“你呢？你哪儿的？”

肖战顿了一下。

“本地的。”

“本地好啊。”沈溪眼睛亮了，“那你肯定知道哪儿有好吃的吧？改天带我去尝尝？”

肖战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

“行。”他说。

沈溪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沈溪请客吃饭。

“就当见面礼！”他拍着胸脯，“虽然我穷得很，但请你们吃食堂还是请得起的！”

张磊翻白眼：“食堂也叫请？”

“心意到了就行！”

四个人一起出门。

沈溪走在肖战旁边。

“你学什么的？”

“物理。”

“卧槽，学霸啊。”沈溪看着他，“难怪你看起来那么……”

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词。

“那么什么？”

“那么……干净？”沈溪挠了挠头，“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不像我们体育生，天天一身汗。”

肖战没说话。

食堂三楼，麻辣香锅。

几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沈溪点了满满一盆。

“吃！不够再点！”

张磊看着那盆红彤彤的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沈溪，你人真好！”

沈溪笑了。

肖战慢慢吃着。

沈溪在旁边给他递纸巾，给他倒水。

动作自然，不做作。

肖战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吃饭，没注意到。

饭后，他们往回走。

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溪走在他旁边，忽然问：“之前那个床位的人，是你们以前的室友？”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他为什么搬走？”

肖战没说话。

沈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也没再问。

“那我换个问题。”他说，“你讨厌他吗？”

肖战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关你的事。”他说。

沈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不问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肖战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走在他前面。

那个人也喜欢打篮球。

那个人也喜欢笑。

那个人……

他低下头。

继续走。

那天晚上，肖战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耳边是张磊的呼噜声，周鸣偶尔翻身的窸窣声，还有新室友平稳的呼吸声。

他想起林栩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

大概明天能写到和好，期待一下↓
沈溪是助攻哦~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