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轻轻的合上门，房间里就只剩下肖战一个人。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王一博俯身靠近时，垂着的眼睫。他替自己整理衣领时，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指尖，还有那一句无比清晰的“我都明白”，字字敲在心上。

肖战缓缓闭上眼，头向后靠去，抵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他到现在还在后悔，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解释。

都已经忍了那么久，就在王一博那样温柔，又满眼都是他的那一刻，所有的防线，还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解释，那不是暧昧的痕迹，也不是我有了别的关系，只是……我好像不太好。可解释完，他又恨不得立刻闭嘴。

都分开那么久了，人家或许早就放下了，只有他，还在原地不肯放。肖战轻轻吸了口气，鼻尖微微发酸。有些事藏得再深，也抵不过一句“我都明白”。

那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一旋，就打开了他锁了这么多年的心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他情绪沉到谷底，整夜睡不着，靠着药物一点点撑。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要垮了，只有王一博，把所有风雨挡在外面。

他们一起熬过了最黑的夜，一起等到了天亮，一起走过了一段旁人无法想象的艰难时光。

后来慢慢好起来，一过就是好几年。他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以为熬过了最难的，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直到2023年下半年。

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以为他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他以为王一博会懂。可他不知道，那份沉默，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成了隐瞒。

王一博生气，气“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解释”。少年人的意气与委屈混在一起，选择了最笨的方式发泄，远赴外地，去参与一场环境艰苦又危险的纪录片拍摄，用忙碌和疲惫，掩盖心里的慌乱。

可在肖战眼里，就是在他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只等到了对方转身离开，奔赴一场遥远又危险的行程。

他觉得，他不在乎了。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已经不重要了。

委屈，失望，不安，混在一起，最终说了“分手”。

而对于王一博，也正处在气头上，满心都是“你不解释、你不信我、你推开我”。

一步错，步步错。一句气话，分开了整整一段时光，谁都没放下，谁都没过好。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是大波。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还提着一个干净的透明餐盒，外加一杯鲜榨的果汁，颜色浅淡，透着淡淡的果香。

他走到肖战面前坐下，把水杯和餐盒一一放在桌上，语气自然：

“看你下午一直没吃东西，喝点果汁垫一垫。”

肖战的目光，轻轻落在餐盒上。

里面是几颗饱满新鲜的花香蓝莓，颗颗圆润，带着淡淡的花香，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旁边的果汁，也是同样的清透解腻。

他微微一怔。大波看出他的疑惑，恰到好处的暗示：

“刚在外面碰到乐乐，说是顺手给你拿的，知道你现在胃口一般，吃点酸甜的舒服。”

顺手。

肖战怎么会信。整个剧组，除了大波，只有一个人知道。药副作用，除了皮疹，还有一个最明显的反应就是胃口差，吃不下东西。

哪里是乐乐顺手。分明是王一博放心不下，才借着乐乐的手送过来。

大波看着他明显还有些发沉的眼神，轻轻安慰：

“那种场合，那种话，换谁都受不了。”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不舒服就说，累了就歇，没人会怪你。”

肖战低头看着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声音很轻：“就是…有点乱。”

大波沉默了一下，目光轻轻扫过桌上的蓝莓与果汁，一点点到为止的提醒：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心里有没有你，你比谁都清楚。”

“当年的事，谁都有脾气，谁都有委屈。”大波的声音很轻，不偏不倚，“你那时候难，他那时候，也未必好过。”

“那年他都陪你熬过来了，前年，会不会是误会？”

肖战的唇，轻轻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可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波看着他这副模样，赶忙安慰：“不说了，都过去了。”

“咱们不想了，好不好？”

肖战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

可他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过去，从来都没有真的过去。它们只是被藏起来了，被压在最深处，一旦被轻轻触碰，就会翻涌上来，疼得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

片场另一侧的休息室里。

乐乐手里还拿着刚才送东西剩下的包装袋，轻声道：

“哥，果汁和水果都给肖老师送过去了，大波哥收下了，没说破，就说是我顺手拿的。”

王一博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低：“他……吃了吗？”

乐乐摇头：“没看见，但放在他面前了，是肖老师喜欢口味，他肯定会吃的。”

下午在休息室，看到肖战脸色不好，王一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肯定又没胃口。

那时候总觉得“你只要说一句，我就信”，却忘了他那时候早已疲于应对。

他跑去拍纪录片，以为离开能冷静，却没想到，会把人推得更远。更没想到，一句气头上的分手，他真的默认了。

傍晚时分。

剧组通知，今天剩下的戏份暂时取消，让大家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肖战坐在休息室里，听到这个消息，轻轻松了口气。他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也没办法继续投入拍摄。

桌上的花香蓝莓，他吃了两颗，果汁也喝了小半杯。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确实压下了不少药后的恶心感，胃里舒服了很多。

大波走进来，帮他收拾着东西：“车子已经在外面等了，我们直接回酒店，晚上给你带点清淡的粥过来，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他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很安静，快要走到电梯口时，迎面，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是王一博。

他也准备离开，四目相对。一瞬间，空气像是静止了。 大波很识趣地停下脚步，没有上前，给他们留出了一点点空间。

肖战站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加快。他看着王一博，下意识想要开口道谢。

又来。

这又是要把他往外推。

明明脆弱得不行，还要在他面前假装坚强，装做不在意的放下，装做过得很好。

王一博满脸无奈，目光落在他身上：“走吧。我们回去吧。”

大波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悄悄跟在后面，给了他们这一点属于彼此的空间。

到了酒店，把人送到门口，大波丢下一句“有事喊我”，便识趣地回房间了。

肖战捏着房卡，他刚想刷卡进门，手腕忽然被轻轻扣住。王一博没用力，只是微微抬了抬自己的胳膊：“下午挡人的时候，他们撞到我之前的伤了。”

肖战看着他，他记得，之前幕布砸下来，王一博就是这只胳膊替他挡着，本来就没好全。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声音放软：“……进来，我给你消毒。”

王一博眼睛轻轻一弯，没说话，跟着进了门。房间只开了床头小灯，昏黄一片。肖战让他坐在床边，转身翻出医药箱，蹲在他面前。

王一博很配合地挽起袖子，肖战指尖捏着棉签，沾了碘伏，轻轻往他伤口上点。

这时，床头的手机，弹出一条别人发来的关心消息。王一博目光扫过，有点委屈：“别人发消息你都有反应，我伤成这样，你都不看我一眼。”

肖战手一顿，抬头瞪他一眼：“我这不正给你处理吗？”

“处理完，你就赶我走了。”王一博完全没了在片场独当一面的霸气，垂着眼角甚是可怜：“我不走，我今晚就在这儿。”

肖战被他堵得一时没话说，耳尖先悄悄泛红。王一博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慢慢凑近了一点：“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亲了你一下。”

肖战整个人猛地一僵，王一博看着他，格外认真的轻声开口：“别觉得，只有自己在原地。”

“我也在原地，一直等你。”

话音落下，他微微前倾，看着肖战的眼睛，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唇。

王一博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稳稳托住他：

“我知道你不想吃药，陪着你，你能睡得踏实一点儿。”

他扶着肖战躺下，拉过被子，轻轻给他掖到肩口。自己在外侧躺下，手臂轻轻搭在他腰侧。肖战背对着他，刚才那个轻轻的吻，还残留在唇上，发烫。

王一博的掌心贴在他腰上，一下，一下，拍着。很久，他才压低声音说：

“晚安。”

顿了顿，身后的声音轻的像飘在风里，穿过无数个日夜：

“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给你说过很多次晚安。”

“这一次，终于可以……当面说给你听。”

肖战呼吸一顿。那些他在《探索心境》里反复听过的晚安，那些他以为只是镜头前的礼貌，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话，在这一秒，突然有了答案。

他缓缓闭上眼，转过身，安静地，把脸埋进王一博怀里。

胸口细微的颤抖，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在心口上。王一博手臂下意识拢了拢，把人搂在怀里，他没再说话，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像在告诉他：

我在。

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