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那场雨之后，肖战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让人不适的“多”。

是自然而然的。

沈溪这个人很奇怪。

他话多，但不烦人。他爱管闲事，但不越界。他总能在肖战需要什么的时候，恰好出现。

比如有一天肖战感冒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只是自己多穿了一件衣服，多喝了几杯热水。

但沈溪晚上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药。

“你怎么知道？”肖战问。

沈溪眨眨眼：“你今天打了好几个喷嚏，吃饭的时候也只吃了几口，一看就是不舒服。”

肖战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注意。

沈溪把药放在他桌上。

“感冒灵，板蓝根，还有这个，止咳的。”他一样一样往外拿，“不知道你什么症状，都买了。”

肖战看着那堆药。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多少钱？”他问。

“没多少。”

“多少？”

沈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要真想还，下次请我吃饭。”

肖战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

还有一次，肖战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他没带伞。

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雨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他正准备冲回去，身后忽然伸过来一把伞。

他回头。

沈溪站在他身后，头发湿了一半，T恤也湿了一块。

“你怎么在这儿？”肖战愣住了。

“看你一直没回来。”沈溪把伞举到他头顶，“猜你可能没带伞。”

肖战看着那把伞。

又看着他湿了一半的衣服。

“你自己都淋湿了。”

“没事。”沈溪笑了笑，“我皮厚。”

他们一起往回走。

伞不大，两个人挤着走。

沈溪把伞往肖战那边偏。

肖战注意到了。

他没说话。

肖战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个人了。

有一天，他们在操场上坐着。

沈溪刚训练完，满头汗，T恤湿透了。他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肖战看着那个画面。

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打完球也是这样的。

汗流浃背，喝水的时候喉结会动。

那个人会跑过来，凑到自己面前，问“你看什么呢”。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肖战。”沈溪叫他。

他回过神。

“嗯？”

“你刚才，”沈溪看着他，“在想谁？”

肖战愣了一下。

“没有。”

沈溪没追问。

但他看着肖战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每次发呆的时候，表情都很……怎么说呢，很软。”

肖战皱了皱眉。

“什么软？”

“就是，”沈溪想了想，“不像平时那么冷。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人。”

肖战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操场。

风有点凉。

“沈溪。”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很想念一个人？”

沈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啊。”

肖战看着他。

“谁？”

“我爸。”沈溪说，“我妈也是。他们都还在，但我想他们。”

肖战没说话。

“你呢？”沈溪问。

肖战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他说。

声音很轻。

沈溪没问是谁。

他只是说：“那挺好的。”

肖战看着他。

“为什么挺好的？”

“因为有可想的人，”沈溪说，“说明你不是一个人。”

肖战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沈溪的话。

“你不是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

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不是一个人。

有沈溪在有很多人…

但那个人……

他不在。

肖战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晚上，沈溪也没睡。

他在听。

听着肖战翻身的动静。

听着那偶尔传来的、被压住的呼吸声。

他心里想，这个人，到底藏着多少事。

—

沈溪受伤了。

训练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肿得老高。

肖战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自己蹦回宿舍了。

“你傻啊？”肖战看着他肿起来的膝盖，“不去医务室？”

沈溪嘿嘿笑。

“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肖战没理他。

他穿上外套，出门。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冰袋，有药膏，有绷带。

“伸出来。”

沈溪愣了。

“什么？”

“腿。”

沈溪把腿伸出来。

肖战蹲下去，把冰袋敷在他膝盖上。

动作很轻。

沈溪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专注的样子。

“肖战。”他开口。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照顾过别人？”

肖战的手顿了一下。

沈溪看见了。

“那个人……”他小心翼翼地问，“很重要吗？”

肖战没说话。

他把冰袋敷好，站起来。

“自己按着。”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沈溪看着他的背影。

“肖战，”他说，“你要是想说，我听着。”

肖战背对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叫王一博。”

沈溪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肖战提起。

“高中同学？”

“嗯。”

肖战的声音很轻。

“我们在一起过。”

沈溪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该听。

“后来我爸知道了。”肖战继续说，“他打我，把我关起来，拿我妈威胁我，拿他威胁我……”

他的声音开始抖。

“他说，要是再跟他来往，就去他学校闹，让他妈在超市干不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

他说不下去了。

沈溪站起来。

他忘了膝盖疼，一瘸一拐地走到肖战面前。

蹲下来。

看着他。

“肖战。”

肖战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沈溪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战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

“我把他推开了。”他说，“我说分手，说累了，说不想继续了……”

“他看着我的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我考上T大，他考了师范。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

他的声音哽住了。

沈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肖战。”他说，“你还在等他，对不对？”

肖战没说话。

但他没否认。

沈溪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拒人千里的人，现在像一只受伤的猫。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能被这样的人信任。

“他会回来的。”他说。

肖战抬起头。

“什么？”

“我说，他会回来的。”沈溪看着他，“你要是这么喜欢他，他肯定也能感觉到。”

肖战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血丝，还有一点光。

“你怎么知道？”

沈溪笑了。

“因为我要是他，知道你还在等我，我爬也要爬回来。”

肖战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浅。

带着泪。

但沈溪看到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肖战真正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