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眯着眼睛，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的腰上压着什么东西。沉沉的，热热的。他愣了两秒，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食堂后面的台阶。啤酒。沈溪。还有——他慢慢转过头。那张脸就在他面前。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眼下一圈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很轻，一下一下落在他的额头上。是王一博。真的是他。肖战看着他，一动不动。他瘦了。比高中时候瘦多了。颧骨有点凸出来，下巴也尖了。那件黑色T恤穿在身上，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眼下那圈青黑，不知道是多少个失眠的夜晚熬出来的。肖战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他怕这是梦。怕一碰，人就醒了，然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疼。是真的。他又伸出手，这次轻轻落在王一博脸上。指尖刚碰到皮肤，那个人就动了。眉头皱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然后眼睛慢慢睁开。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秒。然后他看见肖战。那双眼睛从迷茫到清醒，从清醒到聚焦，然后定在他脸上。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有鸟在叫。“早。”王一博先开口，声音哑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肖战的耳根热了一下。“早。”王一博看着他。看着他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翘着，眼睛还有点肿，嘴唇干干的，脸上还有昨晚哭过的痕迹。他忽然笑了。那个笑，从眼睛里漾出来，一点点漫到嘴角。“你现在的样子，”他说，“挺好看的。”肖战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推了他一下。“大清早的，能不能正常点？”王一博被他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种笑，肖战很久没见过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虎牙，整张脸都亮起来。是王一博真正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你笑什么？”肖战问。“笑你。”王一博说，“还是这么容易脸红。”肖战的脸确实红了。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红得发烫。他翻身坐起来。“我回去了。”王一博拉住他的手。“去哪儿？”“回宿舍。”“这么早？”肖战看着窗外。太阳刚升起来，光线是软的，橙黄色的，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一道的光痕。确实早。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那个人坐在床上，拉着他的手，眼睛亮亮的。那眼神，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好像这几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肖战的心软了一下。他又躺回去。王一博立刻凑过来，把他搂进怀里。“别跑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从肖战的头顶传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肖战把脸埋在他胸口。那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我没跑。”他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就是……”“就是什么？”“就是怕。”肖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怕我爸……怕他又……”“我知道。”王一博打断他，手臂收紧了一点，“沈溪都跟我说了。”肖战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王一博。“沈溪？”“嗯。”王一博低头看他，“昨晚他追上来，跟我说了很多。”肖战的眼睛动了动。“说什么了？”“说你每天晚上都会哭。”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珍贵的事，“说你枕头底下有那条围巾，我买的那条。说你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摸一下。”肖战的眼眶热了。“还说你在食堂后面喝酒，喝多了就喊我的名字。”王一博继续说，“喊完了就哭，哭完了就发呆。有一次你问他，‘你说他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肖战把脸埋回去。他不想让王一博看见自己的眼睛。但王一博看见了。他感觉到胸口那块布料，湿了。“对不起。”王一博说，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别说了。”肖战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不是你的错。”王一博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你爸那样，你怎么说？换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肖战没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攥着王一博衣服的手攥得更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指甲掐进掌心。但他不觉得疼。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从床脚爬到床头，从床头爬到墙上。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长到可以忘记这几个月的一切。“王一博。”肖战忽然开口。“嗯？”“你恨过我吗？”王一博的手顿了一下。“恨过。”他说。肖战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后来不恨了。”王一博继续说，“后来就只剩下想。想你在哪儿，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是不是……”他停了一下。“想你是不是有了新的人。”肖战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有血丝，还有他。只有他。“没有。”肖战说，“从来没有。”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更深。更软。“我知道。”他说，“沈溪都说了。”肖战愣了一下。“又是沈溪？”“嗯。”王一博点头，“他说你身边一直没有人。说你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空的。说只有提到我的时候，你眼睛里才会有光。”肖战的眼眶又热了。那个沈溪……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他还说，”王一博的声音更轻了，“你其实一直在等我。”肖战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王一博把他搂得更紧。“我来了。”他说，“不走了。”肖战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是甜的。---肖战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推开门，张磊正在吃泡面，周鸣在看书，沈溪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他进来，三个人同时抬起头。张磊嘴里的泡面差点喷出来。“卧槽！肖战！你昨晚去哪儿了？”肖战顿了一下。“朋友那儿。”“朋友？”张磊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朋友？”周鸣在旁边咳了一声。张磊没理。沈溪从床上坐起来，冲肖战眨了眨眼。肖战没说话。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那条围巾还在枕头底下。他伸手摸了摸。“肖战。”沈溪叫他。肖战抬起头。沈溪看着他。“昨晚的事，”他说，“还顺利吗？”肖战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想起今天早上，那个人抱着他说“不走了”。想起他吻自己发顶时的温度。想起他亮亮的眼睛。“嗯。”他说。沈溪笑了。“那就好。”张磊在旁边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顺利？”周鸣又咳了一声。“张磊，你泡面要凉了。”张磊低头看了一眼，赶紧吸溜起来。肖战站起来，走到阳台。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到宿舍了。”发送。几秒后：“嗯。”又一条：“晚上一起吃饭？”肖战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好。”发送。把手机收起来。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心里是热的。---晚上六点，肖战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王一博已经在了。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低着头看手机。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肖战走过去。他抬起头。两个人对视。“来了？”王一博收起手机。“嗯。”他们并肩走进食堂。食堂里人很多，挤挤攘攘的。肖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王一博坐在他对面。“吃什么？”肖战问。“随便。”“没有随便。”王一博看着他。“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肖战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那你等着。”他端着餐盘去排队。打了两份饭，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还有两碗免费的汤。端回来的时候，王一博正盯着手机看。“看什么？”王一博抬起头。“没什么。”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肖战把饭放在他面前。“吃饭。”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都是他爱吃的。他抬起头，看着肖战。肖战已经低头吃饭了，没看他。但耳根有点红。王一博笑了。他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好吃。比师范食堂的好吃多了。“你们学校食堂不错。”他说。肖战没抬头。“嗯。”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吃到一半，王一博忽然开口。“肖战。”肖战抬起头。“你以后，”王一博看着他，“打算怎么办？”肖战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知道王一博在问什么。他爸。那件事。“我不知道。”他说。王一博看着他。“你爸那边，我去说。”肖战愣住了。“什么？”“我说，我去跟你爸谈。”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他有什么条件，我听着。他有什么要求，我接着。他打我也行，骂我也行，我都不怕。”肖战的手开始抖。“不行。”他说，“你不知道他……”“我知道。”王一博打断他，“沈溪都说了。”肖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肖战。”王一博看着他，“你等了我半年，我等你一辈子都行。但不能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不想你再每天晚上哭了。”肖战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可是……”“没有可是。”王一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让我去。”那只手很热。很稳。肖战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吃完饭，他们往宿舍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肖战停下来。场上有人在打球。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溪。还有一个人。高高瘦瘦的，穿着黑色运动服，正和沈溪对位。那个人防得很紧，沈溪突了几次都没突进去。“那是谁？”王一博问。肖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校队的，叫陆琛。”他说，“沈溪的队长。”王一博看着场上。那个叫陆琛的，动作很干净，防守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沈溪。沈溪被他防得有点急，动作开始变大。“挺有意思的。”王一博说。肖战看了他一眼。“什么有意思？”王一博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场上。场上，沈溪终于找到一个空隙，突破上篮。球进了。他落地的时候，看了陆琛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得意。陆琛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肖战看见了。王一博也看见了。“走吧。”王一博拉起他的手。肖战被他拉着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溪和陆琛还在场上。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肖战转回头。晚上，肖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条围巾。深灰色的，旧了，边角起了毛。他把围巾贴在脸上。闭上眼睛。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王一博。“睡不着？”肖战愣了一下。他打字：“你怎么知道？”发送。几秒后：“猜的。”又一条：“我也睡不着。”肖战看着那两行字。他打字：“为什么？”发送。手机震了。“怕明天醒来，发现今天是一场梦。”肖战看着那行字。心里软了一下。他打字：“不是梦。”发送。又一条：“我在。”发送。这次回得很快：“嗯。”又一条：“睡吧。”他把手机放下。把围巾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落在窗台上。很亮。他睡着了。这一夜，没有做梦。沈溪也没睡着。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今天下午的画面。球场上，陆琛防他。防得那么紧，紧到让人喘不过气。但每次他被防住了，陆琛又会给他一个眼神，好像在说“再来”。最后一次突破的时候，他进了球。落地的那一刻，他看见陆琛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他记住了。后来他们坐在场边休息。陆琛递给他一瓶水。“你今天打得不错。”沈溪接过水。“你防得太死了。”陆琛笑了笑。“防你，得认真。”沈溪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琛。陆琛没看他，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陆琛。”沈溪忽然开口。“嗯？”“你……”他说不出口。陆琛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沈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没什么。”他低下头，“谢谢你今天陪我打。”陆琛笑了笑。“想打随时找我。”他站起来。“我走了。”沈溪点点头。陆琛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沈溪。”沈溪抬起头。陆琛站在月光里，看着他。那眼神，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下周的比赛，”陆琛说，“加油。”然后他走了。沈溪坐在原地。很久很久。风有点凉。但他不觉得冷。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陆琛发的。“明天训练别迟到。”很简单的一句。沈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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