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俊搬回家的第三天,心外科和麻醉科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夸张,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半个月龚俊住宿舍的日子,两个科室的同事都过得战战兢兢。心外科那边,龚俊每天黑着脸查房,实习生写错一个字他都能盯上半天,盯得人家小姑娘直冒冷汗。麻醉科这边,张哲瀚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那个冷劲儿比以前更甚,小刘送资料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说他们俩吵架,遭殃的是咱们。”周周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配了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底下全是+1。
所以当周周那天早上看见龚俊从张哲瀚家那栋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的时候,她差点当场哭出来。
“报——”她在群里打字,手都在抖,“龚主任回张主任家了!我看见他出来的!脸上带着笑!笑得特别甜!”
群里瞬间炸了。
【心外小陈】:真的假的?复合了?
【麻醉科小刘】:我早上看见张主任来上班,脸色好多了,还冲我点了点头!
【心外大李】:卧槽,终于和好了,这半个月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心外小张小】:我也是,查房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麻醉科小张小】:我们也是,张主任那个冷劲儿,我都怕他冻着我
【周周不吃鱼】:太好了太好了,咱们的好日子终于回来了!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全是欢呼的表情包。
张哲瀚不知道这些。
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早上龚俊回来的时候,抱着他和团子说了好多话。那个傻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哑的,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说了”“我忍着”。他听着听着,就生不起气来了。
本来就是小事。
只是他气他不理解他,气他那么轻易就说出那些话。
但龚俊想明白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辛苦”“你爱他”“我忍着”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点气就散了。
散了就散了呗,反正他也不想真把他赶出去。
晚上还得靠他做饭呢!
张哲瀚想着,嘴角弯了一下。
走进麻醉科,迎面撞上小刘。
小刘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打招呼:“张主任早!”
张哲瀚点点头。
“早。”
就一个字。
但小刘听出来了,那个语气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早”,冷的。今天是“早”,正常的。
小刘心里一喜,目送张哲瀚走进办公室,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
【麻醉科小刘】:报——张主任今天心情好多了!刚才跟我打招呼语气特别正常!
【周周不吃鱼】:太好了太好了!龚主任今天也特别正常!刚才在走廊里还跟我笑了一下!
【心外小陈】:所以他们是真和好了?
【心外大李】:肯定啊!不然能这么正常?
【麻醉科小张小】:我的天,终于能喘口气了……
群里一片欢呼。
张哲瀚不知道这些。
他正在办公室里看今天的手术安排。
今天有三台手术,第一台是心外科的,主刀——龚俊。
他看着那个名字,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第一台手术在九点。
张哲瀚刷完手走进手术间的时候,龚俊已经在主刀位置站好了。
看见他进来,龚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但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
以前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看。今天是坦然的、带着笑的看。
张哲瀚感觉到了,但他装作没感觉到。
他走到麻醉机旁边,开始做准备工作。
手术过程中,一切正常。
张哲瀚报数据,龚俊回应,两个人的配合一如既往的默契。
但手术间里的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几个护士,尤其是巡回护士,本来这半个月紧张得不行,每次进这个手术间都小心翼翼的。但今天,她们发现那个气氛变了。
龚主任看张主任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我惹他生气了我得小心点”的眼神,而是那种“我们和好了我高兴”的眼神。
张主任报数据的时候,语气也正常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冷的。
几个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和好了。
手术结束,病人送走。
张哲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龚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保温杯。
“红枣茶,”他说,“刚泡的。”
张哲瀚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泡得这么早?”
龚俊愣了一下。
“早吗?”
“嗯,”张哲瀚说,“平时都是手术结束后才泡。”
龚俊想了想。
“那以后我都提前泡。”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拿着保温杯,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晚上,”他说,头也不回,“回来吃饭。”
龚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
张哲瀚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门口。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龚俊准时下班,去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回家做饭。
小团子看见他回来,高兴得直蹦。
“爸爸!爸爸!”
龚俊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团子,想爸爸没?”
“想!”
龚俊心里甜得不行。
他抱着团子,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张哲瀚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了。
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龚俊抱着团子坐在餐桌旁,看见他进来,笑了。
“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
张哲瀚换了鞋,洗了手,走过来坐下。
小团子看见他,立刻从龚俊怀里挣扎着要下来,然后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妈妈!”
张哲瀚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团子乖,吃饭。”
小团子点点头,小手抓着勺子,开始自己吃饭。
虽然吃得满桌子都是,但态度很认真。
张哲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龚俊在旁边看着,心里软软的。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张哲瀚碗里。
“瀚瀚,尝尝。”
张哲瀚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
“我吃,”龚俊说,“你先吃。”
张哲瀚没说话,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甜的,软糯的,好吃。
他吃了两口,又夹了一块青菜,放进龚俊碗里。
“你也吃。”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青菜,眼眶突然有点酸。
瀚瀚给他夹菜了。
瀚瀚不生他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压下去,开始吃饭。
吃完饭,龚俊洗碗,张哲瀚陪团子玩。
团子今天特别兴奋,在爬行垫上跑来跑去,一会儿拿这个玩具,一会儿拿那个玩具,嘴里还念念有词。
“妈妈,这个!”
“妈妈,那个!”
张哲瀚就坐在旁边,看着他跑,偶尔应一声。
“嗯,看见了。”
“好,知道了。”
团子玩累了,爬过来,趴在他腿上。
“妈妈。”
“嗯?”
“爸爸回来,真好。”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
团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以后爸爸不走了吧?”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走了。”
团子笑了。
他转过身,冲着厨房的方向喊:“爸爸!妈妈说不走了!”
龚俊从厨房探出头来。
“什么?”
团子又喊了一遍:“妈妈说不走了!”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张哲瀚,张哲瀚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厨房的门,对视了一秒。
那个眼神,让龚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擦干手,走出来,在张哲瀚旁边坐下。
团子挤到他们中间,左边抱抱爸爸,右边抱抱妈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傻子。”
团子抗议:“团子不傻!”
龚俊在旁边帮腔:“对,团子不傻。”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
“你更傻。”
龚俊:“………”
他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傻就傻吧,反正瀚瀚愿意要他这个傻子。
那天晚上,团子睡着之后,张哲瀚和龚俊坐在阳台上。
夜风轻轻的,带着一点凉意。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家。
张哲瀚靠在龚俊肩膀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龚俊揽着他,轻轻晃着。
“瀚瀚。”
“嗯?”
“谢谢你让我回来。”
张哲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龚俊。”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龚俊想了想。
“因为我说你惯着团子?”
“那是表面。”
龚俊愣了一下。
“表面?”
“嗯,”张哲瀚说,“你那么说,表面上是在说团子的事。但实际上是——你不理解我。”
龚俊沉默了。
张哲瀚继续说:“我每天喂奶那么辛苦,你不说心疼我,反而说我惯着他。我半夜起来哄他,你不说帮我分担,反而说我不该让他吃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那些话听在我耳朵里,就是——你不理解我。”
龚俊的眼眶有点酸。
“瀚瀚,对不起。”
张哲瀚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让你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龚俊点点头。
“我知道了。”
张哲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龚俊开口。
“瀚瀚。”
“嗯?”
“以后我多理解你。你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我有什么想法,也告诉你。咱们不猜,不说反话,不冷战。”
张哲瀚想了想。
“行。”
龚俊笑了。
他低下头,在张哲瀚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我爱你。”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心外科和麻醉科的气氛彻底恢复了正常。
龚俊查房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实习生写错字他也不瞪人了,只是说“下次注意”。
麻醉科那边,张哲瀚虽然还是那个样子,但小刘发现他今天嘴角偶尔会弯一下。
虽然只是偶尔,但已经够让她们高兴的了。
【周周不吃鱼】:报——今天龚主任查房全程微笑!实习生写错字也没骂!只是说“下次注意”!
【心外小陈】:我的天,终于回到正常模式了
【麻醉科小刘】:张主任今天也正常了!刚才还问我中午吃什么!
【心外大李】:太好了太好了,咱们的好日子回来了!
【心外小张小】:感谢张主任不赶之恩!感谢龚主任不骂之恩!
【麻醉科小张小】:+1
群里一片欢呼。
那天下午,心外科和麻醉科联合做了一台手术。
张哲瀚刷完手走进手术间的时候,龚俊已经在主刀位置站好了。
看见他进来,龚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笑。
张哲瀚走到麻醉机旁边,开始做准备工作。
手术过程中,一切正常。
张哲瀚报数据,龚俊回应,两个人的配合一如既往的默契。
但今天,手术间里的气氛特别好。
那几个护士,今天也不再紧张了,该说什么说什么,该笑的时候笑,整个手术间都轻松了不少。
手术结束,病人送走。
张哲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龚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保温杯。
“红枣茶。”
张哲瀚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又提前泡了?”
龚俊想了想。
“因为想让你多喝一会儿。”
张哲瀚:“………”
他拿着保温杯,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晚上回来吃饭。”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门口。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那几个护士在旁边看着,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她们低下头,假装在收拾东西。
但她们心里都在尖叫。
太甜了。
真的太甜了。
那天晚上,龚俊又做了红烧肉。
张哲瀚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他们抱着团子,在阳台上看星星。
团子指着天上的星星,问东问西。
“妈妈,那个是什么?”
“星星。”
“星星会亮吗?”
“嗯。”
“为什么亮?”
张哲瀚想了想。
“因为它们在发光。”
团子似懂非懂,点点头,又问下一个问题。
龚俊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他看看团子,又看看张哲瀚,心里软得不行。
这是他的一家人。
他等了一辈子,才等到的一家人。
“瀚瀚。”他开口。
张哲瀚转过头,看着他。
“嗯?”
龚俊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没什么。”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星星。
团子在他怀里,继续问东问西。
夜风轻轻的,带着一点凉意,但很舒服。
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家。
他看着那些灯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很暖。
很满。
很幸福。
他轻轻闭上眼睛。
龚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瀚瀚。”
“嗯?”
“以后每天都是这样,好不好?”
张哲瀚睁开眼,看着他。
龚俊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好。”
龚俊也笑了。
他靠过去,在他们母子俩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团子被亲了,咯咯笑起来。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傻样,也笑了。
三个人,在阳台上,在星光下,笑成一团。
那个画面,比任何语言都暖。
第二天,心外科和麻醉科的气氛彻底恢复了正常。
周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周周不吃鱼】:报——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龚主任和张主任一起上班——龚主任笑得特别甜——张主任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明显心情很好——咱们的好日子终于回来了——
底下全是欢呼的表情包。
张哲瀚不知道这些。
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手术安排。
今天有三台手术,第二台是心外科的,主刀龚俊。
他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拿着保温杯,往外走。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走着走着,突然笑了。
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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