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重新开拍。

王一博坐在梨花木桌旁，面前一壶“酒”。戏服凌乱，脸上带着妆效的伤，眼底一片疲惫的血色。

镜头推近。

导演在监视器后盯着，屏住呼吸。

场记板“啪”一声脆响。

王一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冷淡的桃花眼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不甘，和自我厌弃。他盯着手里的酒盏，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太傅……我没用。”

“我轻敌了……我损兵折将……”

“我对不起皇上，对不起那些跟着我出征的士兵……”

每一句，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血味。说到最后，他声音抖得厉害，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那点水光掉下来。

骄傲。萧惊渊的骄傲，碎了一地，却还要强撑着，一片片捡起来，粘回去。

监视器后，导演眼睛亮了。

“我不配做这个少年将军。”王一博说完这句，猛地仰头灌了一口“酒”。液体顺着唇角滑下，混着眼角那点要掉不掉的湿意，狼狈又倔强。

“卡！”

导演站起来，用力拍手：“好！这条过了！情绪给得特别到位！准备下一场！”

王一博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没动。

胸腔里那股气还没散。委屈，不甘，自我厌弃——刚才那几分钟，他不是在演萧惊渊，他就是萧惊渊。那种拼尽全力却搞砸一切的感觉，太真实了。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他手里的酒盏。

“演得很好。”

肖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带着笑意。

王一博慢慢放下手臂，转过头。

肖战就站在他身边，月白色的戏服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眼里有很清晰的赞许，嘴角弯着，那笑容真实又明亮，晃得王一博眼睛发酸。

“……谢谢肖老师。”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还哑着。

“不用谢我，”肖战把酒盏放到一边，很自然地从助理手里接过纸巾，递给他，“是你自己厉害。”

王一博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

指尖碰到肖战的手指。

又是那种温热干燥的触感。

他手一抖，纸巾差点掉地上。

肖战看着他的反应，眼里笑意更深。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去补妆，准备下一场。

王一博僵在原地，盯着自己碰过肖战的那几根手指，脑子里又开始嗡嗡响。

——要命。

这戏没法拍了。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诡异。

只要不和肖战有肢体接触，不对视，王一博就能正常发挥。可一旦肖战靠近，碰到他，或者只是看他一眼，他就浑身僵硬，台词磕巴，耳根发烫。

导演喊“卡”了三次，最后无奈地揉着太阳穴：“一博，你刚才那段情绪挺好的，怎么一到和肖老师对戏就卡壳？放松点，肖老师又不吃人。”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王一博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恨不得当场消失。

“导演，”肖战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这场戏情绪是递进的，一博可能还没完全进入状态。要不先拍我的单人镜头，给他点时间调整？”

导演想了想，点头：“行。那你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拍你书房独处那段。”

肖战应了声，转身时，很轻地拍了拍王一博的肩。

“别急。”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王一博浑身一颤。

等肖战走远了，他才慢慢抬起头，盯着肖战离开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肩膀那一点触碰，隔着戏服，却烫得像烙铁。

……完了。

他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收工时，已经凌晨三点。

王一博换回自己的衣服，背着包往外走。片场灯火一盏盏熄灭，工作人员拖着疲惫的身子陆续离开，空气里只剩下夜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逃出片场的。

直到跨上摩托，戴上头盔，拧动油门冲进夜色里，冷风劈头盖脸砸过来，才勉强把脑子里那团乱麻吹散一点。

可没用。

手腕上，肩膀上，头发上——那些被肖战碰过的地方，像被下了咒，一碰就烧，一烧就想起肖战的眼睛，肖战的笑，肖战那句“因为我在”。

“……操。”

王一博低声骂了句，把油门拧到底。

摩托在空荡的街道上嘶吼着飙出去，像在逃离什么。

可他知道，逃不掉。

有些东西，一旦烧起来，就熄不灭了。

回到酒店，冲完澡，王一博倒在床上。

脑子还是乱的。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界面停留在和助理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自己发的：

「肖老师的手，好暖。」

发送时间：两小时前。

助理回复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句：「哥，你不对劲。」

王一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星空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发的那句“谢谢肖老师”，和肖战回的那只笑眯眯的猫。

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他想说点什么。

说“今天谢谢肖老师”，或者说“肖老师演得真好”，再不然就发个表情包——可打出来的字，删了又删，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他退出微信，点开微博，切了小号。

“战山为王”超话，热度已经爬到CP榜第三。

他手指顿了顿，点了进去。

最新一条微博，是片场路透。照片拍糊了，但能看清是今晚的书房戏——他低着头，肖战站在他身边，微微弯腰，手似乎搭在他肩上。

配文：「他碰他了！！！！！我死了！！！！」

转发三千，评论五千，点赞过万。

王一博盯着那张糊图，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放下手机，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手腕上那点触感，又清晰起来。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

……要命。

他好像，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