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起落架碾过泥泞跑道时，顾海正盯着战术屏上的疫区地图。红蓝色的交火线像两条毒蛇，在卡瓦村外围死死纠缠——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为了争夺疫苗储备，已经在雨林里对峙了整整三天。

“顾总，世卫组织的特批文件到了。”陈默将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滚动着疫区死亡人数，“但反政府武装刚刚炸毁了唯一的桥梁，我们只能徒步进入核心区。”

顾海扯下防风镜，露出被压出红痕的眼眶。十年前白洛因总笑他“戴个破镜子装酷”，说罢就会伸手把镜腿掰得更松，直到他不得不把镜子塞进军靴里——那副旧镜架现在还躺在他西装内袋，镜片上沾着的指纹，和记忆里白洛因的指腹纹路重合。

医疗小队在黎明时分出发。雇佣兵背着疫苗箱走在最前面，靴底碾过腐烂的芭蕉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顾海的目光扫过路边废弃的帐篷，突然停在某根烧焦的木头上——那里有个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极了白洛因在靶场练习时留下的弹孔印记。

“加快速度。”他摸出军用水壶，拧开时发现壶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便利贴，是白洛因的字迹：“老规矩，每天喝够三升水，不然罚你洗袜子。”

与此同时，在卡瓦村的另一侧，白洛因正蹲在溪边清洗绷带。瘟疫带走了部落一半的人，他学会了用雨林里的草药止血，用竹筒过滤雨水——这些生存技能像是与生俱来的，就像他总能在暴雨前准确判断风向，就像他给孩子喂药时，会下意识把药片掰成四等分。

“阿英，草药不够了。”莉拉抱着陶罐走来，裙角沾着祭祀用的朱砂，“长老说，要去北边的圣泉取水，才能净化病毒。”

白洛因点头时，指尖无意触到陶罐内侧的刻痕。这是他亲手做的第一个容器，烧制时总觉得该在底部刻点什么，最后鬼使神差地划了道弧线——此刻溪水倒映出的弧度，像极了记忆里某次飞行时，机翼掠过云层的剪影。

两小时后，顾海的小队在圣泉附近遭遇伏击。反政府武装的子弹穿透医疗队员的防护服，顾海拽着人躲进岩壁后，战术靴踩到个硬物——是枚变形的弹壳，上面刻着“海”字。

“是9mm帕拉贝鲁姆弹。”雇佣兵队长捡起来，“和十年前失踪的那架战机配备的弹药型号一致。”

顾海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想起白洛因的战机残骸里，确实少了一整箱备用弹药。难道因子当年迫降后，曾在这里和武装分子交火？

他顺着弹壳滚落的方向望去，看见圣泉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眼熟的竹筒——那是用某种特定棕榈树的树干掏空制成的，白洛因在飞行学院时，总用这种竹筒给养的信鸽做窝。

而此时的白洛因，正蹲在距离圣泉不到百米的树丛里。他听见枪声时，第一反应是将身边的孩子按进蕨类植物丛，这个保护动作让他后颈的旧伤隐隐作痛——那里有块弹片至今没取出来，医生说可能和记忆缺失有关。

“别出声。”他捂住孩子的嘴，目光穿过枝叶，看见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举枪反击。阳光透过树冠照在那人手腕上，反射的光芒让白洛因突然头痛欲裂——那道光影的角度，像极了靶场里瞄准镜的十字线。

顾海解决掉最后一个武装分子时，发现圣泉的水变成了暗红色。他蹲下身掬起一捧，看见水底沉着片银色的金属——是半块飞行牌，上面能辨认出“洛因”两个字，边缘还留着牙印，和他当年咬过的痕迹分毫不差。

“顾总，发现大量应急物资！”队员在下游喊道，“都是顾氏生产的净水设备，标签上有五年前的生产日期。”

顾海的呼吸猛地一滞。五年前，他匿名给南美疫区捐赠过一批设备，要求是“优先送到有棕榈树的村落”——那是白洛因最喜欢的树，说叶子像极了战机的尾翼。

而在雨林的另一头，白洛因正用顾氏净水设备给孩子们过滤饮用水。他摸着设备外壳上凸起的“顾”字logo，总觉得指尖有种熟悉的刺痛感，就像某次触电时，某个男人攥着他的手按在电源开关上。

当顾海的小队准备撤离时，陈默突然在帐篷角落发现个烟头。是中南海，烟蒂被整齐地掐成45度角——这是白洛因独有的习惯，他说“这样看起来比较拽”。

“追！”顾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能想象因子蹲在这里抽烟的样子，军靴随意碾着烟蒂，嘴角叼着烟卷时，喉结会轻轻滚动。

可他们追了整整两公里，只在雨林深处看到被遗弃的草药篓。篓子里的曼陀罗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旁边散落着块撕碎的粗布，布料纹理和照片里白洛因穿的衬衫，一模一样。

此时的白洛因，正背着发烧的孩子往部落赶。他不知道自己刚躲过一场相遇，只觉得后背的皮肤莫名发烫——那里有块烫伤疤痕，是某次给某人煮姜汤时，被打翻的铁锅烫到的，当时那人抱着他骂了半小时，最后却用舌头一点点舔掉药膏。

顾海站在空无一人的林间空地，战术手表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十年前的这个时间，白洛因的战机应该正飞越太平洋，他曾在视频里说：“大海，等我落地，就给你唱《军中绿花》。”

远处传来政府军的炮声，顾海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记忆里白洛因的呼吸频率，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