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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门而入·枪指头目

通风口外那只手缩回去后,岑晚晚没动。她贴着墙站着,锅铲还举在半空,虎口的辣椒粉被汗浸湿了一点,黏糊糊地粘着皮肉。她盯着那条缝隙,耳朵微微抖了一下——里面没了动静,螺丝也没再响。

她不信这人会走。

要么是等她松劲儿,要么是在找别的入口。

她正想着,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皮罐子被踩扁的声音。紧接着,整扇金属门猛地一震,焊接处崩开火星,门框扭曲变形,轰然向内炸裂!

烟尘翻滚,碎屑飞溅。一道高大的影子从破洞中踏步进来,皮鞋踩过扭曲的金属门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来人一身三件套西装,左眉骨上的疤在应急灯下泛着青灰,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稳稳指向控制台方向。

燕九卿。

他看都没看岑晚晚一眼,径直朝科研头目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沉得压人。

岑晚晚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冰冷的墙面。她左手攥紧锅铲,右手悄悄抹了把脸,把汗和灰混成的泥蹭在厨师服上。她没出声,也不敢喘重。

燕九卿走到离控制台两步远的位置站定,抬手将枪口对准科研头目的眉心。对方正站在主锅旁,金丝眼镜反着光,右手戴着手套,搭在操作面板边缘。

“结束。”燕九卿说。声音不高,也不狠,就像早上买菜时提醒摊主别多给葱。

科研头目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往上提了提,像是听见了个老朋友打招呼。

“你来了。”他说,语气熟稔得让人发毛,“比我预计晚了七分钟。”

燕九卿手指搭在扳机上,没回话。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岑晚晚站在角落,眼睛扫过地上昏迷的少女——她倒在那里,脸色苍白,输液管还连着主锅接口,透明导管里有液体缓缓流动。忽然,那根管子轻轻颤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东西开始回流。

她心头一跳。

下一秒,主锅底座传来细微震动,一圈微弱的蓝光从接缝处渗出,持续不到两秒就熄了。可那一瞬,锅体确实动了,像是睡着的人翻了个身。

燕九卿眼神变了。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顿了一下,食指瞬间加力,枪口往前送了半寸,几乎要贴上科研头目的额头。

可就在扳机即将到底的刹那,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犹豫,也不是动摇,而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卡住了动作——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了手腕,又像是耳朵里突然响起了一声谁也听不见的喊叫。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只有眼皮跳了一下。

科研头目注意到了。他没动,连呼吸节奏都没变,只是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些,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她还在连着呢,你说……现在开枪,算不算谋杀?”

燕九卿没理他。

但他也没再往下压。

枪悬着,人站着,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

岑晚晚屏住气,手指抠进锅铲柄的凹槽里。她知道这局面有多邪门——外面刚炸开门,里面两个疯子面对面站着,一个拿枪,一个靠锅,中间还躺着个随时能重启系统的活体插头。

她想动,又不敢动。

万一她一出声,燕九卿分神,枪走了火;万一她不动,那锅再亮一次,整个屋子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她只能盯。

盯那根输液管。

盯那口锅。

盯燕九卿的手指。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扳机始终卡在临界点。燕九卿的指节有些发白,额角沁出一层细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啪嗒掉在西装领口。

科研头目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扶了下眼镜。这个动作本该很平常,可在这种时候做出来,就跟饭桌上掏牙签剔牙差不多欠揍。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讲课,“她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姐姐安全了吗’。我告诉她你来了,她笑了。她说,‘我就知道他会来’。”

燕九卿眼珠动了一下。

还是没说话。

“你不该来的。”科研头目继续说,“你应该带她走,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云吞面,让她教你怎么做溏心蛋。这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对吧?”

燕九卿喉结滚了一下。

枪口晃了零点一秒。

就是这一晃,让岑晚晚差点以为他要收手。

可他没有。

他反而把枪握得更紧了些,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像要把全身力气都压在这根食指上。

科研头目却笑了。

“你扣啊。”他说,“你今天要是不扣,以后就没机会了。”

燕九卿的手指再次发力。

扳机已经到底了百分之九十。

只要再往前一丝,子弹就会穿膛而出。

可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少女忽然抽搐了一下。她的手指蜷起来,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输液管里的液体突然加速流动,主锅底座的蓝光又闪了一次,比刚才更亮。

燕九卿猛地收力。

扳机回弹。

枪口垂下半寸。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重新抬手,把枪对准科研头目的脑袋。

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许多,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阻力。

科研头目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不是怕,也不是胜券在握,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你下不去手。”他说,“因为你早就知道,杀了我,你也救不了任何人。”

燕九卿咬牙。

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

他没反驳,也没否认。

他只是重新调整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枪口再度稳定。

岑晚晚看得清楚——他的右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用力过度。那是一种肌肉到达极限前的颤抖,像烧到尽头的保险丝。

她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不想开枪。

他是怕开了枪,还不够。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油滴从锅沿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嗒、嗒、嗒,像倒计时。

科研头目不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站着,一只手扶着眼镜,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指尖似乎轻轻搭在某个按钮上。

主锅没再亮。

少女也没再动。

可那根输液管,始终连着。

燕九卿的食指又一次搭上扳机。

这一次,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开始发力。

一点点,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压。

扳机行程只剩最后一点。

空气凝固。

岑晚晚下意识张嘴,想喊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打断。

这不是战斗,这是判决。

而执刀的人,正在亲手把自己钉上刑场。

枪口稳如磐石。

手指已到极限。

就在火药即将引爆的前一刻——

燕九卿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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