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滴还在落。
嗒、嗒、嗒,声音没变,可空气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点沉默是僵持,现在这沉默是绷断前的线。
燕九卿的手指终于从扳机上挪开,不是松了劲,是换了个握法——枪口往下压了半寸,抵在科研头目的锁骨上方。他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像是要喘口气,又像是给自己留个挥拳的余地。
血还在流。虎口裂开的地方渗出来的红,顺着枪管滑下去,在金属接缝处积成一小洼。他没擦,也不看,只盯着眼前这张脸。
科研头目站得稳,后背还靠着主锅外壳,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没捡眼镜,也没动那只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嘴角那点笑淡了些,但没消失,反而像换了种配方,加了点“果然如此”的料。
“不杀?”他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带她走?劝我收手?还是——”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熟稔起来,“师弟,咱们一起完成它?”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燕九卿猛地抬手。
不是开枪,是砸。
旁边那块完好的显示屏被他一肘撞碎,塑料边框炸开,碎片飞出去老远,有几片擦过科研头目的脸颊,划出细小血痕。但他连眼皮都没眨。
“她不是容器。”燕九卿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也不是什么解。她是人。”
“哦?”科研头目摸了下脸上的血,指尖捻了捻,看了看,“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的血能激活初代食灵封印?为什么她的胎记会和锅心纹路完全吻合?为什么三十年来只有她一个人能让玉片显图?”
“这些不是问题。”燕九卿咬牙,“是你们造的局。”
“对,是我们造的局。”对方居然点头,“可局里填进去的是真数据。她的基因序列独一无二,觉醒时间精准到分钟,连情绪波动都能影响锅体共振频率——这不是人为能捏出来的巧合。”
“所以你就把她当工具使?”燕九卿往前逼近一步,枪口重新抬起,“二十年前你反对活体实验,现在倒好,亲自上阵拿我女儿做培养舱?”
“我比你清楚她在哪。”科研头目忽然换了语气,不急不缓,“隔壁房间,B4-2,恒温二十二度,湿度六十,脑电波实时传输到这里的大屏。”他偏头示意角落一块未碎的显示器,上面跳动着绿色曲线,“你要是再砸一块设备,我就切断信号。她那边的镇静剂剂量,我说了算。”
燕九卿僵住。
眼睛死死盯住那块屏幕。绿线起伏,规律得不像假的。他知道这不是吓唬人。这个人从来不说空话。
“你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
“我想让你看清现实。”科研头目说得坦然,“你要救妻子,就得重启初代食灵。要重启,就必须用完美载体承接能量。而这个世界上,唯一符合条件的,就是岑晚晚。”
“放屁!”燕九卿低吼,“她妈当年是怎么死的?你不记得了?食灵反噬烧穿三重经脉,最后一口气还在喊‘别让晚照碰锅’!你现在让我把女儿送上去?你是疯了还是蠢?”
“她妈是失败品。”科研头目平静地说,“基因不稳定,血脉残缺,强行唤醒才会暴走。但岑晚晚不同,她是纯血继承者,自愈能力强,神经耐受度高,昨晚输液测试显示她能承受七倍负荷——她是进化的结果,不是重复的悲剧。”
“你说得跟菜市场挑萝卜一样。”燕九卿冷笑,“编号、参数、耐受度?你知不知道她第一次用异能是因为被城管追了三条街?你知道她最怕什么?知道她冬天睡觉一定要把厨师帽盖在脸上才睡得着?”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科研头目摇头,“情感记忆不影响实验有效性。”
“那你也不配碰她一根手指。”燕九卿突然笑了,笑得极冷,“你以为你掌控一切?监控、数据、遥控器?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往前一步,枪口顶回对方眉心,力道比之前更狠:“她是我女儿。不是你的数据库条目。”
“那你更该明白。”科研头目迎着他目光,毫无退缩,“如果你真想保护她,就该让她发挥作用,而不是藏在夜市里烤臭豆腐。力量不用,等于没有。你躲二十年,换来什么?她被人追捕,被通缉,被当成怪物。而我现在给她的,是一个成为神的机会。”
“神?”燕九卿嗤笑,“你管这叫成神?把人塞进机器里,抽干血换能量,最后烧成灰?你老婆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跟你画饼的?说只要成功一次,就能永生?结果呢?她现在在哪?在哪个培养舱里泡着?还是早被你删了数据当失败案例处理了?”
科研头目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瞬间的空白。那一秒,他眼底闪过一丝东西,快得抓不住,像是被戳中某个不能提的伤疤。
但他很快恢复。
“你可以侮辱我。”他说,“但别假装你比我高尚。你嘴上说着她是人,可你接近她的时候,不也是为了完成你妻子的遗愿?你不也是利用她?只不过你用的是感情,我用的是科学。”
“至少我没给她打镇静剂。”燕九卿声音沉下去,“至少我看着她吃饭时会担心她辣多了胃疼,而不是算她代谢速率。”
“感性救不了任何人。”科研头目淡淡道,“理性才能推动文明。牺牲个体,成就整体,这才是科学家该做的事。”
“那你去死吧。”燕九卿忽然说。
语气太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科研头目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燕九卿重复,一字一顿,“你要真信这套狗屁理论,那就你自己上。把你自己塞进去,把你那些克隆女儿全都塞进去,搞你的新世界。别动她。”
“她是最优解。”
“她是我女儿。”
“最优解不会因为亲情改变。”
“我会。”燕九卿抬手,枪口微微上扬,抵住对方额角,“你现在就关掉所有设备,放人。否则我不保证下一秒会不会失手。”
“你会。”科研头目居然笑了,“因为你不敢赌。你一开枪,系统自动触发应急程序,隔壁房间的针剂立刻注入,她会在三十秒内陷入深度昏迷,后续操作全自动进行。你拦不住。”
燕九卿瞳孔一缩。
“你早就设好了?”
“从她被绑进来那一刻就开始倒计时。”科研头目慢条斯理地伸手,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个银色遥控器,拇指搭在红色按钮上,“我现在按下去,她就会多打一针。剂量不大,就是让她多睡一会儿。你想试试吗?”
两人对视。
谁都没动。
空气紧得像要起火。
燕九卿的呼吸变得极浅,胸膛几乎不动,只有太阳穴上的血管一下下跳。他盯着那个遥控器,像是要把那点金属光泽烧穿。
“你赢了?”他终于开口。
“我没有赢。”科研头目摇头,“我只是更清醒。”
“清醒个屁。”燕九卿忽然低笑一声,“你以为你掌控一切?可你连她为什么能破局都想不明白。你复制她的血,复制她的锅,甚至复制她的脸——可你复制不了她拿锅铲敲铁锅的样子,复制不了她骂人时耳朵抖的那一瞬。”
他往前压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她为什么每次用异能前都要转三圈吗?因为小时候我妈告诉她,转够三圈,味道才会听话。这种蠢事,你也打算写进实验报告里?”
科研头目没答。
但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你研究了一辈子数据。”燕九卿缓缓收枪,后退一步,“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活着。”
他转身,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满地碎片和闪烁的屏幕,最后落在那块显示脑电波的绿屏上。
线还在跳。
规律,平稳,像呼吸。
他知道她在那儿。
他还知道,只要他敢开枪,她就会被推进更深的黑暗。
所以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也没走。
站在原地,枪垂在身侧,血顺着枪管滴到地面,一滴,又一滴。
科研头目整理了下袖口,弯腰捡起眼镜框,看了看裂痕,随手扔进垃圾桶。
“师弟。”他轻声说,“你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燕九卿没回头。
“我不是为你。”他说,“我是为她。”
控制室里只剩机器运转的低鸣。
还有那块绿屏上,不停跳动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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