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那块绿屏还在跳。
线是活的,像呼吸。
燕九卿站在原地,枪垂在身侧,血顺着虎口裂口往下淌,滴到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他没擦,也不动,就盯着科研头目手里那个银色遥控器——拇指还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没按下去,也没收回来。
空气绷得能割手。
科研头目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读实验报告:“你放下了,很好。现在退后五步,把枪放在地上。”
燕九卿没动。
“我说,”对方重复,语气不变,“退后。”
还是不动。
科研头目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师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女儿的镇静剂剂量可以调,但不能无限延后。再给你三秒。”
他开始数:“三。”
燕九卿眼皮都没眨。
“二。”
绿屏上的线依旧规律起伏。
“一。”
就在他拇指即将下压的瞬间,角落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脚步声,是身体撞上金属支架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碎玻璃踩踏声。
科研头目猛地转头。
只见岑晚晚从一堆废弃设备后冲了出来,右耳因剧烈抖动渗出血丝,脸上全是灰和冷汗,厨师帽早不知掉哪去了,丸子头散开一半,发丝贴在额角。她冲得不快,但路线刁钻,专挑监控死角走,脚底踩着一块反光的碎片,刚好把摄像头映出的画面挡了半秒。
燕九卿瞳孔骤缩:“晚晚!别——”
话没说完,她已扑到他侧后方,抬腿猛踹他受伤的虎口。
那一脚又狠又准。
肌肉本能痉挛,手指一松,枪脱手。
她左手抄住枪柄,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就把枪口顶在自己太阳穴上。
全场静了两秒。
连机器嗡鸣都像被掐住了。
“再逼他,”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进水泥地里,“我就死在这儿。”
科研头目愣住。
不是因为威胁本身,而是因为她的眼神——没有哭腔,没有颤抖,也没有歇斯底里。就是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女孩,倒像个走完所有路、只剩最后一招的赌徒。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没按。
“你不怕死?”他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看着他被你们逼成杀人犯。”
燕九卿站在原地,脸黑得能滴墨。他知道她不会真扣扳机,可身体比脑子更快——下一秒人已经扑了出去。
“别——!”
枪响了。
不是她扣的。
子弹从枪管里自己飞了出来,低速,旋转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推出来的。
系统自启了。
科研头目没动,眼神都没偏一下。他知道这枪装了AI感应器,一旦检测到高危自毁行为,会自动拦截射击,防止实验体提前终结。
可他忘了算一个人类父亲的反应速度。
燕九卿在枪响前0.3秒撞了过去,整个人横扑过来,肩背狠狠撞上岑晚晚胸口,把她扑倒在地。她手一歪,枪飞出去,砸在控制台边缘,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而那颗子弹,擦着他左肩胛骨上方穿过,撕开布料,带出一道血线,最后“咚”一声嵌进身后的屏幕。
碎裂的显示屏炸出一串火花,绿屏瞬间变红,警报灯闪起,数据流乱滚。
血喷出来,溅在控制台上,呈放射状。
岑晚晚被压在地上,右手撑地想爬起来,左手却本能地按住腹部,像是被人踢过一样疼。她耳朵还在抖,右耳渗出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面。
燕九卿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另一块完好的操作台,防止自己完全倒下。左肩衣服裂开大半,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答滴答打在她的调味瓶上——那七个瓶子还挂在腰间,其中一个盖子松了,辣椒粉撒了一地。
“你疯了?!”他吼她,声音劈了,“谁让你出来的?!”
“没人让我。”她喘着气,抬头看他,“我自己爬通风管来的。螺丝是你撬的吧?手法太糙,卡了我三次。”
“你还敢吐槽?!”他咬牙切齿,“你知道刚才多险?!”
“我知道。”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所以我抢枪。”
两人对视。
她眼里没有后悔。
只有“值了”三个字。
燕九卿喉咙动了动,想骂,骂不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肩膀,血流得不算少,但没伤到骨头。伸手想去压伤口,结果一动,整条手臂都麻。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
科研头目走了过来。
他绕过满地碎片,停在两人面前,低头看着倒地的岑晚晚,又看向跪着的燕九卿,目光在那道穿肩伤上停留一秒,没说话。
“要打完了?”他忽然开口,“闹够了?”
岑晚晚冷笑:“你要再按遥控器,我下次就不让爸爸扑了。”
“你以为这是游戏?”科研头目语气冷下来,“你以为拿枪抵头就能改变程序?系统判定你是高危变量,接下来会启动二级干预——电击、麻醉、强制束缚,全自动化执行。你信不信你现在站起来,三秒内就会被钉在墙上?”
“我不信。”她说,“因为你不敢真弄死我。”
“为什么?”
“因为你花了二十年找我。”她盯着他,“你反对活体实验,却被逐出守灵人;你转投食盟,只为重启初代食灵;你造克隆体,设陷阱,绑我来这儿……图什么?不就为了我这个‘完美载体’吗?我现在主动站出来了,你还想把我搞废?那你前面所有数据都白攒了。”
科研头目沉默。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声。
“有意思。”他说,“你比我想象中难缠。”
“我也比你想象中不怕死。”她回嘴。
燕九卿喘着气,一边压着伤口一边低声骂:“闭嘴……别再提死不死的……听着就烦。”
“那你倒是说啊。”她扭头看他,“除了站着流血,你还打算干啥?等他继续按遥控器?等我再被拖回去输液?等那些克隆体一个个融化给我们看?”
“我没让你冲出来!”他也火了,“你在隔壁房间待得好好的,通风口开了你就往外爬?摔不死你?!”
“我不出来谁救你?”她喊回去,“你都不敢开枪,他还捏着遥控器,你不等我破局你还等谁?等天上掉辣椒粉糊他一脸?!”
“你这就是莽!”
“莽赢了就行!”
“你这是拿命赌!”
“我赌赢了!”
两人吵得跟菜市场吵架一样,中间还夹着血滴落地的声音。
科研头目就站在旁边,静静听着,像在记录一组对照实验数据。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开口:“你说得对。”
两人同时一愣。
“我不是不想让你活。”他看着岑晚晚,“我是不想让你只活成一个人。”
“哈?”她瞪眼,“你这话比臭豆腐还馊。”
“你有超越人类极限的血脉,有激活封印的能力,有承载能量的体质——这些不是拿来烤串、躲城管、跟亲爹吵架用的。”他语气认真,“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起点。”
“新世界?”她嗤笑,“你管把人塞锅里煮叫新世界?你老婆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被骗进去的?”
科研头目的脸微微一抽。
但很快恢复。
“你可以侮辱我。”他说,“但别浪费可能性。”
“可能性?”她撑着地想站起来,手臂发软,试了两次才勉强半跪起来,“你连我为什么能破局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可能性?你复制我的血,复制我的锅,甚至复制我的脸……可你复制不了我拿锅铲敲铁锅的样子,复制不了我骂人时耳朵抖的那一瞬。”
她抬头,直视他:“你知道我每次用异能前为什么要转三圈吗?因为我妈说过,转够三圈,味道才会听话。这种蠢事,你也打算写进实验报告里?”
科研头目没答。
但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燕九卿看着她,突然低声笑了下。
“行啊,小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抢枪、撞人、讲歪理,一套动作挺顺。”
“学你的。”她喘着气,“不动嘴就动手,讲不通就硬刚。”
“那你爸现在动不了。”他苦笑,“肩穿了个洞,血快流干了。”
“那就别动。”她说,“坐着,看着,让我来。”
她慢慢转头,看向科研头目,眼神重新冷下来。
“听着。”她说,“我可以配合你做实验,可以让你测数据,可以让你拍视频发论文。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再逼他,我就死在这儿。”
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那只手还压在腹部,指尖发白,微微发抖。
但她没去捡枪。
枪躺在地上,离她三十厘米,没动。
血继续滴。
滴在秘籍上晕开字迹。
睫毛上的泪珠砸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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