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滴。
一滴,两滴,砸在烧焦的纸片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辣椒粉遇水。
燕九卿压着岑晚晚倒地的动作没卸完,整个人卡在半跪半撑的姿势,左肩那道子弹擦过的伤裂开更深,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再甩下来,正好落在离他膝盖三十公分远的一块残图上。
那图原本是黑的,焦边卷曲,纹路断得七零八落。可血一浸,边缘突然开始发红,像是被点燃的火柴头,沿着裂痕一路蔓延,把旁边几片也连上了。
岑晚晚趴在地上,腰眼那块旧伤被压得生疼,喘气像拉风箱。她想抬手撑起来,结果右手刚动,就被一只沾血的手扣住了手腕。
是燕九卿。
他没看她,眼睛盯着地面那几片正在“长”在一起的破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动。”
“你压我肋骨了。”她小声抱怨。
“活不过三秒的人没资格挑姿势。”他喘了口气,左手按着肩头伤口,指缝里全是血,“现在动,下一枪就不是擦过去。”
她闭嘴了。
两人就这么僵着,一个压着一个,血从上面滴到下面,又从下面洇到地上。七块散落的残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丝黏合,焦黑的边角褪成暗褐,中间浮出一条蜿蜒的线,弯弯曲曲往深处钻,最后停在一个古篆——“灶”。
岑晚晚瞳孔一缩。
这字她认得。小时候妈妈烧糊锅底时,总拿炭条在墙上画这个,说“灶”是根,断了就得饿死。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碰最近那片带血的图,指尖刚触到纸面,燕九卿的手腕猛地一转,把她整只手拍开。
“我说了,别急。”
“你管这叫急?”她扭头瞪他,“图都拼出来了你还拦?”
“因为急的人已经死了三十个。”他盯着她,眼里全是血丝,“你那些‘姐姐们’,就是太想证明自己有用,才一个个融成雾的。”
岑晚晚喉咙一紧,没说话。
她想起通风管里爬行时,听见的那阵歌声。童谣,调子歪,但所有人一起唱,像在送葬。
地上那张血图已经完整,路线清晰,终点那个“灶”字还微微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
三人之间,忽然没人动了。
科研头目站在控制台边缘,刚才那阵沉默里,他已经把遥控器收回口袋。此刻他盯着那张图,嘴唇抿成一条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图……”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哑,“不该现在出现。”
燕九卿没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血的手,忽然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混成的泥,然后把手掌覆在岑晚晚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动作很笨,像第一次学抱孩子的男人。
岑晚晚耳朵抖了抖,没躲。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左眉骨那道疤裂开了,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科研头目往前半步,语气变了,不再是命令,而是质问。
燕九卿还是不答。
只是把手从女儿头上移开,转而按住自己肩膀,试图压住血流。可伤口太深,血顺着指缝往外冒,滴滴答答,又落了几点在图上。那“灶”字边缘微微一颤,像是回应。
“你复制她的血,复制她的锅,甚至造了三十个替身。”燕九卿终于开口,声音沙得不像话,“可你忘了,她妈临死前,往她耳朵里塞过一句话。”
科研头目眯起眼:“什么话?”
“转三圈,味道才会听话。”燕九卿扯了下嘴角,“你猜,她为什么每次用异能前都要转?不是仪式,是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哪三圈是对的。”
岑晚晚愣住。
她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这样,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现在听他一说,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火——你他妈早知道了?
她张嘴想骂,又咽回去。
这时候骂,等于帮对面找突破口。
科研头目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张血图,又看看父女俩——一个满身是血还硬撑着挡人,一个蹲在地上耳朵直抖却死不退后。他站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控制台深处,脚步比之前慢,背影有点沉。
警报灯还在闪,红光一明一灭,照得满地碎片像在呼吸。
燕九卿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背贴上操作台,滑坐在地。他左臂软下去,血流得更凶,脸色开始发白。
“喂。”岑晚晚挪过去一点,伸手探他额头,“你不会真要死在这儿吧?”
“死不了。”他闭眼,“就是血快流完了,有点晕。”
“那你刚才扑那么猛干嘛?我又不是站不住。”
“你站得住,我也得扑。”他睁开眼,瞥她,“不然显得我不像亲爹。”
“谁要你装了?”她低声嘟囔,“刚才抢枪的时候你冲出来就行。”
“冲出来?”他冷笑,“等我冲到,你脑袋早炸了。AI拦截弹速度0.3秒,我跑不过。”
她噎住。
想起那颗自己飞出来的子弹,确实不是她能控制的。
“所以你是算准了,只要撞我一下,就能让枪偏?”她问。
“没算准。”他摇头,“我就知道,哪怕只偏一毫米,也得试。”
空气静了两秒。
她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的调味瓶,其中一个盖子松了,辣椒粉洒了一地,混着血,变成暗红色的泥。
“你塞我兜里的辣椒粉……”她忽然说,“过期了。”
“我知道。”他扯嘴角,“但吓人够用。”
她也笑了下,笑完又皱眉:“可我们现在怎么办?图是有了,路也清楚了,可你走不动,我打不过,对面那个疯子还站着。”
“他没站稳。”燕九卿盯着控制台方向,“他眼神变了。以前他看你是实验品,现在他看你像……意外。”
“意外?”
“失控的变量。”他喘了口气,“地图本该在他手里激活,结果被你爸的血触发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怕。”
岑晚晚摸了摸耳朵,那里还在渗血,一抖就疼。
“所以他现在不说话,是在想怎么补救?”
“或者……”燕九卿低声,“在想你到底是不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她冷笑:“我不是任何人的一部分。”
说完,她慢慢撑着地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没倒。她低头看了眼那张血图,路线清晰,像一张通往地底的单程票。
“你要去?”燕九卿问。
“我没说不去。”她盯着那“灶”字,“我妈烧的最后一锅饭,就在这种地方。”
“可我现在走不了。”他按着肩头,“血再多也撑不住三步。”
“那就别走。”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完整的残图,小心折好,塞进厨师服内袋,“等你能走的时候,我再带你去。”
“你不自己去?”
“去干嘛?”她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流血到死?那我转三圈的意义是什么?”
燕九卿怔住。
片刻后,他低下头,笑了下,笑声闷在胸口,像一口老锅被敲了一记。
“行。”他说,“那你先扶我起来。别说我没提醒你,我这身血味,比你摊上的臭豆腐还冲。”
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架住他右臂:“早说了,你该换件衣服。”
他借力站起来,晃了一下,靠在她肩上。两人站成一坨,摇摇欲坠,像街头醉汉互相搀扶。
血继续滴。
滴在秘籍上晕开字迹。
睫毛上的泪珠砸在地面。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