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与肖战驱车往公司走，一路上他没再追问半句，只是心头反复盘旋着方才那一幕。

是肖战吗？

肯定是他。这几天他寸步不离地盯着对方吃药，自肖战回来那日起，药就从未断过。

可方才那些举动，却又分明不像是他认识的肖战。

是战战吗？

他知道战战带着几分稚气，像个没长大的高中生，更不擅长应对公司里那些繁杂的管理事务。

可刚刚那人的眼神、姿态，都透着一股陌生的沉稳与疏离……

一路心事重重，王一博抵达办公室后，立刻拨通了王一珩的电话。

“一博？有事？”

“你忙吗？”

“刚下手术，怎么了？”

“一珩，我问你，肖战每天都按时吃药，会不会还有复发的可能……第二人格，还会再出现吗？”

“按道理来说，这个药药效很稳定，坚持吃情况会慢慢好转，发作次数会减少，甚至能彻底痊愈。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他。”

“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就带他来医院一趟。”

“好。”

“没别的事了？”

“嗯。”

“那挂了。”

“好，拜拜。”

挂断电话，王一博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天天按时服药，理应是在好转，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为了弥补心中那份愧疚，傍晚王一博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肖战爱吃的菜，想好好犒劳他。

“怎么回事，提前过年啊？”战战看着满桌佳肴，忍不住笑着感慨。

“没有，就是觉得你辛苦了，多吃点～”王一博语气放得格外温柔，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嘻嘻嘻，那我就不客气啦！”

“多吃点。”

两人吃得差不多时，战战忽然眼睛一亮：“一博～这么丰盛的晚餐，不配点小酒吗？”

“也不是不行，但只能喝啤酒。”

“嗯嗯嗯！”战战连连点头。

“冰的还是常温的？”

“冰——！”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王一博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啤酒，打开递到他手里。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王一博从一旁拿出药，递到他面前：“来，该吃药了。”

“嗯嗯，帮我拿杯温水好不好？”

“桌上那杯就是温的。”

往常，都是王一博先把药拿出来，再去为他倒温水。可今天，他拿啤酒时便顺手准备好了。这突如其来的细节，让战战一时有些无措。

“来，喝这个。”王一博还贴心地将水杯端到他面前。

肖战顿了顿，忽然皱起眉：“一博，这药好苦，我想吃草莓～”

“吃草莓？”

“嗯嗯嗯！”他仰着脸，一副乖巧央求的模样。

“好……”王一博迟疑了一瞬。以前吃药，他从不说苦，怎么今天偏偏提了要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这一天，他已经太多次无端怀疑肖战了。

他转身去冰箱拿了草莓回来，再回头时，肖战已经不动声色地将那粒药悄悄塞进了口袋，张着嘴，乖乖等着他喂草莓。

“嗯～甜。”肖战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甜吗？”

“嗯嗯，你也尝尝。”

王一博望着他泛红的唇瓣，心头一热，没去接草莓，反而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肖战没有闪躲，温顺地回应着他。温热的气息交缠，两人渐渐起身，相拥着朝卧室走去……

殊不知这一天，肖战彻彻底底失去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王一博，一个是他们拼尽半生打造的公司。

自从与肖战重归于好后，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轻轻摸一摸头，温柔地亲亲额头，再安静地抱一抱。可今天，大概是王一博心底积压太久的愧疚，再加上那瓶啤酒的微醺后劲，让他终于失控了。

而这失控的温存，恰恰是战战藏在心底，梦寐以求了无数个日夜的瞬间。

另一边，灭顶之灾早已悄然降临。

润成安插在集团的奸细，那位手握百分之三股份的公司元老，在肖王集团破产前夜，仗着自己数十年积攒的人脉与权限，绕开了所有监管防线，启动了预埋多年的致命后手。

他私自篡改合并后的集团授信协议，暗中转移不动产抵押凭证，伪造王一博与肖战的电子签章。一夜之间，肖王集团所有流动资金、核心资产、专利版权，被尽数掏空、转移、变卖，所有一切，尽数流向润成集团。

他做得天衣无缝，不留半分痕迹。

第二天清晨，毁灭性的风暴席卷而来。

银行率先发来通知，集团所有账户被全面冻结，名下不动产全部被抵押执行，资金缺口高达数十亿；

紧接着，合作方集体宣布解约，供应商蜂拥上门围堵，股市全盘崩盘，股价一夜之间归零；

税务、审计、清算组同步进驻，一张张刺眼的封条，密密麻麻贴满了办公室的门窗。

等两人疯了一般冲到公司时，润成正悠闲地端着茶杯，坐在肖战专属的办公椅上，姿态轻慢。

“呦，来了，坐坐坐。”

王一博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冲上去动手，却被战战死死拉住。

“等等……别激动。”

“肖总，王总，快坐下呀。”润成慢悠悠开口。

王一博被战战强行拽着，跌坐在沙发上，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咳咳，那我们就开门见山？我不废话了，你们俩手中的股份，记得转给元老们，这是我跟他们的约定。”

“润成！！！你找死！！”王一博猛地一拍桌子，声响震耳。

“呦，王总脾气还这么大呢。”润成轻笑。

“润成！！你卑鄙，你只会在背地里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你就是个小人！”

“哎呀王总～哈哈哈哈，你说得对～可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润成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肖战身上，“肖总，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你明明知道他是我派来的人，却一直把他留在身边，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让我赢得这么舒服，这么轻松～”

“润成……”

“王一博，你就别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好吗？现在你们什么都不是了……把股份转到我名下，我会给你们一笔钱，保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俩……噗，说出来我都觉得恶心，你们那点事，你以为我没查过？拿着我给的钱，去国外吧，国外支持，国外合法。”

“你给我死！！！”

王一博彻底失控，再次冲了上去，却还是被战战用力拦下，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我们会考虑清楚的。”

战战丢下一句话，拉着王一博转身离开。

到了公司楼下，王一博猛地狠狠甩开战战的手。

“你为什么要阻拦我！”

“王一博，你现在把他打死又能怎么样，于事无补罢了。”

“……”

“走吧，先回家。”

王一博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

两人沉默地驱车回家，车厢里的空气冷得像冰。

回到家后，王一博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酒。

“王一博！！！你别喝了！”肖战上前阻拦。

“你放开我……我的公司，你的公司……我们的一切都没有了！！！我们奋斗这么多年，到底算什么！！！”王一博红着眼嘶吼，情绪彻底崩溃，“肖战！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他不能留，不能留！！！你到底怎么了，你之前根本不这样的……”

话一出口，王一博自己先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一股可怕的念头瞬间冲上脑海。

“你……你不是肖战？你不会……”

战战只是沉默着，没有任何辩解。

“你……你什么时候换过来的！！！”

“王一博，你就……就这么喜欢他？”

声音轻得发颤，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不甘。

王一博缓缓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可这段时间我们明明这么甜蜜……而且按理来说……我跟他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你怎么就只喜欢那个懦弱胆小的肖战呢……”

“所以……我的肖战呢？”

“他不会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

“王一博，你听不懂吗？他回不来了。”

“可你明明每天都在吃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吃药？”

战战自嘲地笑了笑，抹掉脸上的泪，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把一整盒没动过的药狠狠拍在桌上。

“我一粒都没吃，全都在这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他红着眼嘶吼，“我是战战，我也是肖战，我们只是不一样的人格而已……凭什么他就能拥有一切，我就不行？！”

“我也记得我们的过去，我也记得我们的约定……凭什么……凭什么你从来都只看得见他？！”

“够了！！”

王一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真的要我说透是吗？我喜欢的肖战，从来都不懦弱，从来不会把自己拼了半条命打下的公司，白白让给别人！！你知道这家公司要养活多少人吗？这不只是他的一切，是所有信任他的元老的一切，是全公司上下所有人的一切啊！”

“润成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吗？只会在背后耍阴招，一辈子都比不上肖战！可现在呢？你让肖战被他踩在脚底下……”

战战猛地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一博的声音瞬间软了下去，带着碎掉的哽咽。

“我喜欢的肖战，他很优秀，很善良，很耀眼，他值得这世上所有最好的……我知道你们是同一个身体，不同的人格。可我作为他的爱人……却分不清你们，还和你……我对不起肖战，也对不起你……”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哀求。

“不管你是谁……求你了，让我见一见真正的肖战，好不好？就一次……见一次，我就甘心了……”

战战忽然笑了，眼泪却决堤般滚落，他一步步向后退，背影单薄得像一碰就碎。

“你……真的那么想见他吗？”

“是。”王一博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只有沉重的一个字。

“好，那我把他换回来。”

话音刚落，战战猛地转身，伸手从身后餐桌上抓起一把水果刀，转身就冲进了卧室，“咔嗒”一声，死死反锁了房门。

“战战！你要干什么！！”

王一博瞳孔骤缩，瞬间慌了神，疯了一样扑上去砸门、拍门，掌心砸得通红发麻，声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恐惧。

门内，传来战战带着哭腔却异常决绝的呼喊：

“王一博！！再见——！！只有我消失了，他才能真正回来……对不起，这几天……让你这么痛苦……再见了，我的一博……”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像是只说给他自己听。

他缓缓走到镜子前，望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绝望。

“肖战，你以为你赢了吗……别太得意。我走了，你也别想回来——你陪我一起走。”

“不要——！！！”

门外的王一博红透了眼，彻底疯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门板，每一下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屋内，刀刃划破肌肤的轻响被哭声吞没，温热的血顺着指尖缓缓滑落。意识一点点抽离远去，战战握着刀的手，无力地垂落。

“砰——！！”

门板终于被一脚踹飞，重重砸在地上。

那一刻，王一博的世界，彻底塌了。

卧室里，战战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半分血色，手腕处刺目的红，正蜿蜒晕开一片触目惊心。

他连呼吸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周遭所有声音、所有光线，在瞬间全部熄灭。

下一秒，王一博踉跄着扑上前，颤抖的双臂小心翼翼却又紧紧地将人打横抱起，不顾满手滚烫的温热，疯了一般冲向门外，慌乱却拼尽全力地朝着医院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耳里只剩下自己支离破碎的心跳，和怀里那人，越来越轻、几乎要消失的呼吸。

一路风驰电掣，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最终被医院急诊室刺眼的红灯打断。

王一博浑身沾满血污，抱着那个苍白的身影冲进去时，双膝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他声音颤抖得不成调，泪水混着血水在脸上纵横，拼尽全力嘶吼：

“救他……快救救他！求求你们……”

医生与护士反应迅速，立刻接手并推进了手术室。沉重的红灯亮起，瞬间隔绝了门外的世界。

王一博脱力般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却什么也抓不住。

门口，肖家一家人闻讯疯狂赶来。

又是熟悉的场景，又是同样的生死关头，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一次，肖遥没有像上次那样激动地上前指责，她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恐惧，最终化作了深深的绝望。她咬着唇，一言不发，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时间在每一秒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肖父背着手来回踱步，肖母紧紧捂着嘴，强忍泪水。

王一博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颗悬在嗓子眼、痛到极致的心。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发白的口罩，沉重地开口：

“抢救成功，人是救回来了……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后续还需要ICU观察。”

这句话，成了压垮所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也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